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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江山传(31-38)

2026-04-29 08:28:15 | 人围观 | 评论:


        

                第31章:魔国

            

  南疆辽阔无垠,笼统分为青莲天都,仙门千里泽、枯荣树海、拜月天鹏谷四大区域,如果再细分的话,还能分出至少六七十股村寨、湖岛、帮会、山门等大小势力,其中没有任何朝廷的府衙官吏治理管辖,只由四大魔门像土皇帝一般镇压统领着,中原人通常把这里一概统称为魔国。

   魔国,并非魔教。

   由于地处化外蛮荒,大江隔断,毫无地理战略价值,沼泽森林、深谷大涧之中的毒虫恶兽层出不穷,历代朝廷都没有把这里作为版图,属于完完全全的边关三不管地界,也正因如此,江湖魔门妖宗、失势军阀、绿林寨子、歪门邪道、通缉要犯等等都拿此地当成避风乐土,又因为当地人律法稀松,利益至上,久而久之,其他诸地的富商巨贾也都乐于到这个黑色区域贩卖异货奇珍,赚钱享乐,货物流通下,规模越来越大。俨然已自成一国,数万土着杂牌军队驻扎,依仗地势天险,朝廷根本难以插手,甚至隔三差五还要派钦差去南疆册封一些虚头八脑的官职给予安抚。

   叶尘听着夏小草简单的介绍,心中不禁想着,此去险恶,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似乎也挺好玩。

   夏小石却摇头道:“什么避风乐土,中原繁华富庶,礼法庄重,女子却是比咱们老家那些泼辣货端秀得多。”

  “你说什么泼辣货!”夏小草一把揪住弟弟耳朵怒斥道。

   叶尘哈哈一笑,轻轻架开了他俩,说道:“既然南疆有四大区域,不知我们要前往哪个地界呢?”

  正在抽烟的夏桥忽然插嘴道:“情人为你去死,洪经藏那种绝顶高手又下令要你性命,这还能笑出声来,也真挺了不起呢,和我们倒是臭味相投。”

  叶尘洒脱道:“只要不死,就终归有机会翻本报仇,既然如此,何必哭丧个脸让仇人开心呢?”

  夏小石撇嘴道:“了不起,你倒是总能折腾点道理出来自圆其说。”

  夏桥似有所感,大笑道:“哈哈哈,不错,不错,说得好,只要不死就终归有机会翻本。”

  深夜凉风,薄雾弥漫,这江边码头上一老三少聊天的画面场景倒是略显诡异怪诞。

   原来叶尘依依不舍的告别温雪后,便直接去寻夏家祖孙,然而夏桥完全是一副“你怎么才来?”的表情,害得他种种事先想好的说辞竟一句都没用上,细想下似乎也很好理解,击败宁无忌和聂千阙两大高手,称霸冠军会,却被正教迫害不容,如此天赐奇才强援,魔道不着急接纳的话就不是魔道了,毕竟南疆诸大势力盘根错节,尔虞我诈,谁能得到叶尘,无疑就是如虎添翼。

   “我们待会儿搭船去仙门千里泽,那儿属于森罗妖宗的势力范围。”夏小草一边说一边取出手绢沾了沾江水洗脸。

   叶尘点头道:“盛传森罗妖宗为武林妖门最大的一支教派,宗主森罗王唐雷九在八位魔王中高居第二,乃当今天下武功最强的大高手之一,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和那天杀的洪经藏比起来又如何?”

  “所谓一念万法确实近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森罗王神功通天彻地,名垂魔国三十余年,生平不败,姓洪的多半不是他的对手。”擦净脸颊的夏小草居然麻子尽去,由黑变白,出落成一个秀眉弯弯、星瞳流曳、明艳照人的俏丽少女。

   叶尘笑着赞道:“真好看,早该想到说话声音如此动听的姑娘,怎么可能是丑八怪呢。”

  夏小草红着脸道:“易容行事图个方便,沿途倒是让叶兄厌恶了吧?”

  “小草姑娘说笑,我如今走投无路,只能劳烦三位救命了。”

  夏小草微笑道:“小草是化名,我叫夏文嫣,这一路也请叶兄你指教提点了。”

  “姑娘这个名儿倒是斯文得很。”叶尘看着夏小石道:“小弟你这也是假脸假名字吗?”

  夏小石道:“我这俊脸可不想化妆改扮,名字嘛,却是不想告诉你。”

  “你很有名吗?还不敢说了呢,他叫溟玉,密雨溟沐的溟,翡翠宝玉的玉。”

  夏文嫣眼睛又笑得眯成弯缝。

   “你……哼,随便吧。”

  这个真名叫溟玉的少年总是很容易被逗得生气,却又拼命装作有城府不在意的样子。

   叶尘又对夏桥笑道:“那爷爷呢?没听说魔道有哪位高手叫夏桥的,想必您也是化名吧。”

  夏桥抽烟望着大江远端,并不回答。

   夏文嫣道:“夏桥是爷爷真名来着,更没易容改扮。”

  “原来如此。”叶尘微愣,这夏桥见识独到,偶尔目光一扫,邪气逼人,气势非凡,还真以为他是魔道哪位高手改扮呢。

   “苦桥先生何必隐瞒小孩子呢,哈哈,别来无恙。”

  江边芦苇丛中忽然传来一个难听的老妇声音。

   夏桥也不吃惊,淡淡的道:“老夫本来就姓夏,又隐瞒什么了?”

  叶尘心惊。

   锦绣江山图有云,森罗王唐雷九有四位心腹仆人,孤松、瘦鹤、苦桥、莲溪,每一个都身负渊不可测的武功绝艺,但向来对森罗王忠心耿耿,不离左右,是以名声不显,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碰到一个,嗯,倒不知是谁在暗处说话呢。 

   他现如今艺高人胆大,只要不是洪经藏、展慕云那样的绝顶半圣,无论谁来都不会有所忌惮。

   芦苇摆动,现身的居然是季雨仙、铁晓慧母女,以及那个形如夜鸮的老太婆。

   “晓……晓慧妹子?你怎么找到这里了?”叶尘有些结巴,主要是看见季雨仙很是窘迫。

   溟玉眼珠都快瞪了出来,心道:她俩是两姐妹吗?也太漂亮了吧,这个叶尘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会如此多的美人围着他转……

  铁晓慧手抱一个长长的灰布包袱,笑着说道:“洪经藏武功虽高,却笨笨的不会找人,下什么骗鬼的绝杀令,简直笑死个人,你既然冒名三才门,当然是跟着他们就能找到你啦,况且我家雷婆婆还和这位夏爷爷是旧识,早就知道魔门在附近的接头位置。”

  夏文嫣低声对叶尘道:“早前先天太极门找过我们,爷爷随便说个理由便搪塞过关,那帮人的确不聪明。”

  夏桥道:“人家太极门不是傻瓜,咱若只单说受叶尘胁迫的话,谁会相信?他们又明暗两次以武功试探,要不是爷爷我露上几手正宗三才门的功夫,哪能随便搪塞得过去。”

  季雨仙略有不耐地说道:“晓慧赶紧快点吧,你说过办完这事儿就跟妈妈回家的。”不知是天色太黑,还是叶尘样子变了不少,甚至可能是早已经忘记,她倒完全没认出叶尘来。

   “哎,瞧您这不放心闺女的劲儿,还非要半夜陪我出来,若受了风寒可怎么办……”铁晓慧吐吐舌头,随即道:“叶兄,借一步说话吧。”

  “上回不告而别,没想到发生了这许多事。”两人走出三十几步远,叶尘颇为感慨的道。

   “你不去见兰亭姐姐一面吗?她现在昏迷不醒,只靠一股真气吊住性命……”

  叶尘摇头道:“我不要抱着兰亭哭一通再走,这次和苦桥他们入魔国就是为了找玉碎乾坤的解救方法。”

  没有复仇豪言,没有缠绵动情,只有坚定不移的行动决心。

   铁晓慧动容,好一会才说道:“前路艰辛,愿你马到成功吧,呃,我过来一趟就是送这个给你。”

  “送我什么?”叶尘接过包裹,解开一看,是口蔽旧的乌鞘单刀而已,伸手拔刀,顿时光华爆闪,灿如星河,仿佛自己要跃动跳出,杀人饮血一般,远处的夏桥等人见此刀光都为之一惊。

   “这是我打赌赢来的星沉刀,世人都说三刀五剑七神兵,它应该怎么也不会输给凤天舞和霸王枪,为怕惹麻烦,刀鞘我已经找人换过,刀柄也重新用布缠了,估计旁的人很难瞧出来端倪。”

  “我听过皇族神刀星沉,你赌赢的东西怎能随便给别人了?”叶尘承整个铁家极大恩惠,脸皮再厚也是不能再收。

   铁晓慧笑道:“咱们一见交心,患难与共,怎地还过不了这些外物?何况这把刀我也是赌你能胜宁无忌才赢来的……船来了,我妈妈多半也不耐烦了,你快上路吧。”

  叶尘回头,果见一艘大船已经靠岸,上面人影憧憧,显得鬼气森森。

   “好妹子,等我回来的时候,必然对你和玄甲前辈十倍报答。”

  “说白话谁都会啊。”铁晓慧狡黠一笑,续道:“不如咱们结个盟兄妹吧,将来互相照应也有个说法。”

  叶尘大喜道:“正求之不得,那我就占便宜高攀了,今年我十八,应该是大过你一点。”

  铁晓慧按江湖规矩,挑破食指,伸出手来道:“小妹十七岁,那些撮土焚香的繁文缛节咱也就免了,叶尘哥哥,前程保重。”

  “妹子保重,咱们后会有期。”叶尘同样割指,二人歃血击掌,就此结了异姓兄妹。

   登了船后,夏桥才道:“多亏老夫不在魔门担任职位,雷长老你也好自为之吧。”

  雷婆婆嘿嘿一笑:“南疆魔门,只有我们元始天魔门来去自如,否则也不敢现身见你这位老友了。”

  水手收锚,铁桨搅水,大船已消失在夜雾之中。

   行得不知多久,云开雾散,月如弯弓,星光闪烁的好似箭矢锋芒。

   叶尘心繁事重,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只得独自走出船舱,坐在甲板上仰望夜空,遥想半年前还在芷青殿种药种菜,如今却要孤身闯荡南疆,前路茫茫,颇有些再世为人、沧海桑田的感觉。

   正觉星夜壮美,心情略微好转时,忽然几个水手搬了一副桌椅过来,没过一会,又拿来一个红泥火炉,木炭烧得正旺,热腾腾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诱人香气,此外碗筷酒瓶酒杯也是一应俱全。

   “这江鲈是入夜新打上来的,本来是我嘴馋睡不着想打打牙祭,没想到叶兄也没睡。”夏文嫣聘聘婷婷地走了过来。

   叶尘笑道:“夏姑娘叫名字吧,叶兄叶兄听着有点不舒服。”

  二人坐下后,夏文嫣也笑道:“那你也叫我嫣儿吧,我爷爷就这么叫我。”

  秋风起,鲈正肥,除了盐和几片生姜外再无其他调味,但鱼肉细嫩而肥白,无半分腥气土味,堪称鲜美无比。

   另外瓶中米酒甘洌清甜,在这星夜大江内配上江鲈来吃喝,简直妙不可言。

   夏文嫣似是床上初起,仅穿着一件淡黄色连裙薄裳,脚上没穿袜子,赤足趿着深紫拖鞋,更趁得细腻足踝如雪净白,而且她并未梳头,青丝万缕直垂腰际,面目虽非绝色佳人,比之温雪和沐兰亭逊了三分,但娇妍俏丽,丹唇润泽,看起来却是极为让人赏心悦目、心生亲近。

   “江心对月,烹鱼饮酒,想不到嫣儿还是一位如此会享受的雅人,前些日子倒是没看出来。”

  “嘴馋贪杯算得什么雅人,而且那是因为叶兄……叶尘你心中装有大事,无暇顾及其他。”

  叶尘自嘲道:“什么大事,一败涂地的丧家之犬才是真的。”

  “擂台正面连败聂千阙和宁无忌两大高手,惹得洪经藏这等人物都不顾身份下场为难你,怎能叫一败涂地,可惜当时冠军会上的人太多,爷爷怕护不住我和溟玉,实在不便相救。”夏文嫣歉然说道。

   叶尘忙摆手道:“我可丝毫没往那里想。”

  夏文嫣道:“那位沐姑娘对你可真好……这次入南疆,只怕不单是为了避难吧?”

  “嗯,是,天下恐怕只有元始生死诀可解主脉断绝之患。”叶尘心道既然兰亭和展慕云都能推到这一节,苦桥应该也不会不知道。

   夏文嫣不语,伸筷子挑去锅中鱼骨,又替两人斟满米酒,才说道:“其实溟玉是姓唐的,并不是我亲弟弟。”

  叶尘一愣,不明白夏文嫣怎么来这样一句,转瞬似有所悟,说道:“姓唐?那和森罗王唐雷九……”

  夏文嫣点头:“他正是森罗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南疆姓唐的很少,在千里泽就只有三人。”

  “莫非元始天魔门的圣女唐芊也是森罗王的女儿……溟玉的姐姐?”

  “是,唐芊姐姐八岁就被魔后相中收为义女,拜师魔尊,修炼元始生死诀,我和她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可以替叶尘你去求一求,看看她能不能帮你救救沐姑娘。”

  盗取武圣秘籍难如登天,求魔尊出手相助同样也难如登天,但如果是求唐芊出手,似乎倒不是特别艰难。

   叶尘瞪大眼睛,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轻松简单,“那嫣儿这个恩情可真是无以为报了,先敬你一杯。”

  心情激荡下动作略大,碰杯时指尖相撞,触感如暖玉般细滑。

   夏文嫣柔唇勾起微笑,面色如常,但足趾暗中抠动,弄得薄薄的拖鞋都因蠕动鼓起一撮,显是芳心已生涟漪。

   “溟玉既是森罗王的公子,当是金贵无比,怎么同爷爷和嫣儿你来中原呢?”

  “冠军会老大的名气,正道少年英杰几乎倾巢而出,如此热闹的盛会,像溟玉这样好动的孩子怎肯错过,但南疆人都知道中原人心地狡诈……叶尘,我可不是说你。”

  叶尘笑道:“阵营不同,总会看对方是卑鄙无耻的坏人。”

  夏文嫣莞尔,“爷爷也总是说,小孩子打架才分阵营,如今所谓的正邪大战也无非就是仇恨和利益驱使,倒没那么多虚伪大道理可讲。”

  “森罗王不是最疼小儿子吗?居然舍得让他在外边餐风饮露的。”

  “溟玉这次出来可没敢和他爹爹说,却是求的姐姐,元始圣女有令,所以才会派爷爷和我来伺候保护着,只不过我们从小看他长大,溟玉也不会拿我们当下人就是了。”

  “当然了,我看溟玉虽然外表像个刻薄少爷,但对你可是也像亲姐姐差不多的。”叶尘接着又顺势切入正题道:“南疆四大魔门,是哪四门呢?不知大概是怎么个势力分布。”

  夏文嫣道:“当然是八位魔王中的前四位了,苍生魔宗宗主,楚天王燕苍生统领青莲天都,那是南疆甚至整个天下最奢靡的极乐之城,只要有钱,可以享受一切,但从小到大爷爷都不准我去,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叶尘也难免向往道:“青莲天都号称宇内巨富之乡,酒色神都,据说天下贵族们都喜欢在那里置办别墅以图炫耀,呵呵,但暂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第二当然是森罗王唐雷九统治的仙门千里泽了,名字好拗口,不知是什么意思。”

  “我们,他刚才说我们……”夏文嫣胡思乱想脸颊有些发烧,喝口酒水才答道:“从这里再行大概七八天,就会进入千里泽,顾名思义,沼泽延绵千里,毒蜃邪虫,怪鱼巨鳄数不胜数,如果不是南疆人根本过不去,但万物阴阳相对,沼泽中心的仙门岛号称人间仙境,美不胜收,南疆、西楚的贵族酋长,东淮各大岛国的国王岛主,包括你们中原一些大官和门派掌门人,都喜欢在那颐养天年,躲避仇家,有森罗妖宗的庇护,哪怕与江山七杰结仇都不用怕,当然,金银花费也是必不可少的。”

  叶尘感叹,“森罗王好大的气魄,江山七杰都不忌惮,想必武功惊天动地了。”

  夏文嫣应该和唐家关系很好,说道:“唐雷九,年轻时人称雷动九天,二十出头就突破肉身巅峰,领悟大道自然,一念万法,不过近十年已没人能接他三招两式,永远都是一掌击毙敌人,所以再懒得走出南疆,正道人士更不敢来招惹他,名气却被那个和皇甫正道外加一百零八殿殿主大战三天的燕苍生压了半筹。”

  叶尘心道:厉害,我若也有雷动九天的本领,定当把洪经藏也打得像条死狗一般!

   夏文嫣续道:“冥月门之主酆都王风闲荡执掌拜月天鹏谷,那里群峰连绵,生有天下独有的金羽巨雕,展翅扶摇,遮天蔽日,好似远古天鹏,酆都王最喜欢让九只大雕以钢索拉动轻舟,自己乘坐其上翱翔天际,有时无知百姓看到云端有人舞剑,还误认他是剑神天仙,忍不住磕头膜拜呢。”

  叶尘瞠目结舌道:“我的天,只耳闻酆都王剑术无敌,没想到排场比他的魔剑还恐怖,听上去蓝碎云跟他比的话倒像个瘪三一样。”

  “哈哈,不知怎么,转轮王最得魔尊和魔后宠信,谁都不敢这么说他呢。”

  “最后肯定就是元始天魔门了吧?”

  夏文嫣摇头道:“第四个是平等王古神君,为枯荣树海的大总管,那里只做一种买卖,就是杀人,只要出的起黄金,谁都活不了,行刺手法千奇百怪,暗器毒药层出不穷,甚至据说还养有不少五六岁的小儿杀手,防都防不住,比阎王爷还公平,所以叫平等王。”

  “那没事还是不要和他们打交道得好,不过既然是这四大魔门分统四方,元始天魔门又在哪里?难道不在南疆吗?”

  夏文嫣犹豫好久才道:“元始天魔门乃天南之主,群魔神只,但魔宫位置却是在……”

  “哈哈哈,真是有了男人忘了家,什么都敢往外说。”

  一个妩媚声音响起,船头竟多了位黑衣女郎,三十左右,面目寻常,但身段儿玲珑浮凸,走起路来纤腰一扭一扭,却也诱惑十足。

   “胡说八道!你是何人,怎么上的船!”夏文嫣脸蛋绯红,不敢去看叶尘。

   “虽然元始魔宫有魔尊坐镇,但也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就往外说啊,哎呦呦,小脸儿都红了,还说不是想男人。”女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叶尘怕夏文嫣难堪,忍住不笑,可这个黑衣女人的确很有趣。

   “好香,好香,怪不得我梦里吃山珍海味,这大鱼的香味都窜到船舱里了。”

  这时又有一个五尺差三寸的小矮子跑上甲板,也不顾汤水滚烫冒泡,徒手捞起一块鱼肉就吃,边吃边吧唧嘴,随即拿起酒杯就要喝酒。

   “啪”地一声,酒杯粉碎。

   “大胆小子!”狂暴劲风乍起,那小矮子一掌拍出,威力刚猛雄浑,和他身形极不相趁。

   叶尘坐着不动,硬接此掌,自己不动如山,小矮子噔噔噔退了三步。

   “得罪得罪,前辈若是口渴就喝壶里的便是。”

  那个酒杯是夏文嫣所用,小矮子拿起来要饮时,姑娘脸色微变,显是爱洁,不愿粗人臭嘴去沾自己嘴唇碰过的东西,叶尘心领神会,谈笑间隔空碎了酒杯。

   小矮子脸色阴晴不定,竖起大拇指说道:“人不可貌相,好功夫,好功夫。”

  黑衣女郎笑得更媚,“战王金刚胡大力掌力差劲儿,这认怂倒也是快速啊。”

  “黑玫瑰,你这老妖婆再说一句看看!”胡大力挂不住脸,顿时脸红脖子粗。

   “呵呵呵,说一百句也成啊,胡大力偷吃人家小姑娘小伙子的宵夜,结果被人家揍了一顿。”

  “我他娘的先和你干一架,让你晓得我这战王金刚掌怂是不怂!”胡大力筋肉微微蠕动,骨骼咔咔脆响,由外自内,不带半分邪气,完全是武林正统功夫。

   黑玫瑰,战王金刚胡大力。

   叶尘从没听过这两个名字,但这二人性格直接,说话好笑,比那些正道名侠要有趣得多,扭头眼神示问夏文嫣他们来历。

   夏文嫣看着叶尘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认得这俩人。

   “大半夜的别闹了,吵醒我没关系,吵到苦桥先生睡觉怎么办?谁替你们去抗?”

  听到这个阴恻恻的声音,黑玫瑰媚眼含笑,但笑声已敛,胡大力更是老鼠见猫似的,抄起酒壶远远走到桅杆附近……

  来者约莫五十多岁,面色蜡黄枯槁,白胡子稀稀疏疏,最离奇的是他眼睛全是白色,竟没有瞳仁,乍一看和阴曹厉鬼一般。

   “我要是知道云先生您老也在,说啥也不敢吵的。”胡大力不再凶蛮,反而像个灰孙子似的谄媚起来。

   云先生不理他,扶着船栏一步三晃的走到叶尘身边道:“你就是那个打赢宁无忌的叶尘?”

  叶尘笑道:“是。”

  云先生道:“不怕老实告诉你,能上仙门岛的只有三种人,那就是森罗妖宗子弟,有钱人和有用的人。”

  叶尘道:“我肯定不是前两种了。”

  云先生道:“你武功虽高,但是不是有用就不好说了,如若是奸细,那就更加罪该万死。”

  夏文嫣说道:“这位云先生有所不知,我爷爷就是苦桥,他已经同意叶尘上船前往仙门岛,您还信不过么。”

  云先生道:“苦桥先生只负责引荐,至于考验,还得我这个瞎子说的算。”

  夏文嫣有些焦急地道:“叶尘在冠军会上打败宁无忌,连她的爱人都……”

  云先生打断道:“中原人最是阴险,谁知这是不是一出苦肉计,他们最爱用这种混账方法博取信任。”

  叶尘轻轻握住夏文嫣手腕,摇摇头,道:“那老先生打算怎么考验呢?”

  “宁无忌和我们圣女齐名于世,怎会被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娃娃击败……”

  说话间,云先生枯瘦的手指已到叶尘眼前,出手之快,角度之刁无不是一流高手风范。

   但叶尘现在何等武功,已经不把这样的招式放在眼内了,他也不炫技,手肘反着一撞,便恰到好处的点在云先生麻筋上。

   接下来异事发生,云先生枯瘦的手臂忽然变得强健数倍,颜色转为黑紫,比那战王金刚掌要霸道得多。

   叶尘虽惊不惧,心道:这刺激筋肉的法门却也新鲜,但再雄浑的掌力也不会比聂千阙和宁无忌的乾坤无极炮更强,不过魔教妖邪,却要提防他掌中有毒。

   手指翻飞,连点云先生几处穴位,最后擒住他的手腕关节往里一震一推,自己后退半步,两人恢复如初,好像压根儿没有动过手。

   “确实身手不凡,你若真心归顺,那可是森罗妖宗的大喜事,但……”云先生眉头皱起,显然心中还是怀疑。

   叶尘笑道:“我与先天太极门仇深似海,只要是他们的敌人,就都是我的朋友,云先生还有什么考验的任务尽管说就是。”

  云先生道:“我们森罗妖宗可没闲功夫让你去执行什么任务,反正这一路也不会太平,你就表现给我们看好了。”

  说完这句就幽魂似的走下船舱,黑玫瑰拍了拍高耸的胸脯笑道:“能让云先生没脾气,我可惹不起了,那你们小两口继续吃吧,姐姐可要回去了。”

  胡大力依依不舍地看了看砂锅鱼,正也要走。

   “大叔若不嫌弃就拿去吃好了。”夏文嫣有些不好意思道。

   “啊?这可怎么说的,那可谢谢大妹子了。”胡大力完全不在乎烫似的,抄起滚热的砂锅就走。

   叶尘等他们走了才说道:“原来船上还有那么多人,不知那云先生说的什么意思,好像这一路会遇到麻烦?”

  夏文嫣充耳不闻,只心道:什么小两口,羞死个人,但那个黑玫瑰姐姐还挺会说话的,人长得也满俊俏……

  少女傻傻地笑而不语,叶尘只能又说了一遍,她这才“惊醒”过来,忙道:“莫听他危言耸听,有我爷爷在这里,没人敢来找麻烦的,好了,我们也一起早睡吧……啊,不对,你睡我不睡……”越说越不对头,夏文嫣小手捂着发烧的脸颊,和叶尘目光一触,立即慌忙弯腰,假装去拾掇碗筷。

   却不知这个姿势竟让领口松垮下垂,叶尘只见她两枚皎洁半月般的酥乳悬吊,线条如水滴饱满柔美,遗憾内衣还算紧实,没办法一睹峰顶的樱桃蓓蕾是何等娇艳曼妙。

   夏文嫣紧张地抬眼一望,正好看到叶尘火热的眼神,再顺他的目光一走,又正好看到自己领口内春光暗浮……

  “啊!”少女尖叫了一声,飞也似的跑回船舱,只心中暗骂:妮子可真也粗心,千万莫让人家误认我是个放荡不检点的魔道姑娘才好……

  叶尘摸摸鼻子,确认没有鼻血后,自嘲一笑,白白嫩嫩还真好看……咳咳,想哪去了,中原正道虽然不一定是正人君子,但魔道妖宗也绝非善类,也不能对此行太过乐观了。

   星隐日升,大江如带。

   阳光洒在滚滚翻腾的江水上,满是金光绚烂,给这孤零零的黑色帆船倒加了些明媚色彩。

   也许是久居北方,早早睡醒的叶尘不习惯摇摇晃晃又不见光的船舱,却很喜欢甲板上极目了望水天一线的畅快感觉。

   正和溟玉并肩船头嘻嘻哈哈淫秽聊着些美女身材的话题,忽然旁边的苦桥“咦”了一声。

   能让这个老头子惊奇出声,自然绝非寻常。

   叶尘扭头去看,江面波涛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水靠麻衣,大大的斗笠遮住半张面孔,下巴胡茬黝黑发亮,年纪应该并不太老……但江水上怎能站得住人?

   “刚安稳一宿,他奶奶的麻烦来得还真快。”叶尘叹气骂了一声,屏气以待。

        

                        第32章:姑姑

            

  漭漭大江,波涛汹涌,恐怕水性再好的老渔民也未必能游上一时三刻,但那个斗笠人却仅仅水没脚面的站在浪花上,看上去诡谲妖异,让人冷汗直流。

   溟玉低声道:「我只听说武圣有粉碎虚空、踏海奔腾的无边大能,这个怪人不会是司空黄泉吧?」

   叶尘笑道:「此人气息绵弱,双腿虚浮,武功肯定并不甚高,但多半懂得某种旁门左道的邪术,最好告诉水手大哥注意下底舱,免得来人声东击西,目的是想要破坏咱们的船只。」

   苦桥侧眼打量一番叶尘,说道:「看来你不只是狗屎运学得一身好武功那么简单,少年人居然有这等见识应变,确实少见。」

   溟玉不甘示弱,对着那斗笠人高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

   「说话的可是唐家少爷?」那人嗓音怪腔怪调,听着就让人别扭。

   溟玉看了叶尘一眼,略一犹豫便道:「是又怎样,你还能上来咬小爷我不成?」

   斗笠人笑道:「好好好,这说话口气和年轻时的森罗王一个样,都是那么嚣张欠揍,一听就是亲父子爷儿俩。」

  听见这话,溟玉反而不再开口,心想这人搞不好是父亲极熟的朋友,如若冲撞,回家后免不了二罪并罚,被狠狠打一顿板子。

   苦桥冷笑道:「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你是漕帮的付千尺吧,好大的胆子,敢拦森罗门的船只。」

   「不错,我就是付千尺,苦桥先生好见识。」斗笠人抬起头来,大概四十多岁年纪,脸上水锈斑斑,也看不出个丑俊来。

   叶尘恍然,漕帮为中原五门帮派之一,驰骋江海湖泊,贯穿东南水路,除了水上运输买卖,也向来是天下渔民们的保护伞,可他们势力虽大,却终归属于民间帮会,和朝廷、武林、魔道很少有什么往来,帮中不乏能人异士,为制造神秘色彩让渔夫崇拜,帮内骨干多修习一些奇门异术,苦桥说的二人名气颇大,付千尺晓踏浪、控鱼,宋万竹通海行、布雨,只不知是否奉了绝杀令来擒拿自己。

   这时夏文嫣和云先生他们三个也闻声来到船头,见了付千尺诡异的法术神技,心中无不啧啧称奇。

   云先生眼睛看不见,心里却是最明白的,叹气道:「这踏水术多半是在江里设了木盘、浮箱之类机关,再以江湖戏法杂技掩人耳目,又有什么稀罕了。」

   付千尺哈哈一笑道:「这次过来叨扰,并非表演,而是想请唐少爷去个地方而已。」

   溟玉一指自己鼻子奇道:「找我的?」

   胡大力怒道:「失心疯了吗,漕帮算什么东西,哪怕你们帮主俞震帆来,也是蚍蜉撼树,何况你这个家伙。」

   忽然,浪花飞溅,一坨灰影从江中暴起,快疾无比地飞向胡大力。

   「小心!」叶尘忽然抢了几步,纵劈一掌,将那东西打掉,触手又湿又冷,急忙在衣服上抹了抹。

   夏文嫣捂嘴惊道:「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只见甲板上一条灰白大鱼扑腾摆尾,身生短翅,牙尖嘴利,显得极是可怖。

   付千尺笑道:「若在陆地上,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招惹森罗妖宗,但在这水上嘛,我付千尺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正说着,江水忽然浪花翻滚,好像暴雨倾盆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数不清的飞翅怪鱼在江面窜上窜下,众人顿时只觉腥风扑鼻,观之头皮发麻。

   溟玉怒道:「敢绑架我?我肯我的属下们也不肯,就算我们都肯,我家老爹发起火来,除了武圣,天下间任谁都吓得打哆嗦,你们漕帮才几斤几两,活腻味了不成!」

   这番有些孩子气的话,实在是话糙理不糙,老到苦桥小到叶尘都是一般想法,唐家父女威震天下,他们不找你麻烦都要烧高香了,从来也没听说有人主动招惹他们,更别说一出手就是试图绑架他们最疼的儿子、最亲的弟弟。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向唐雷九宣战,那也得是洪经藏、宁无忌这个层级的角色,区区漕帮,外加几手诡异法术,确实不够看。

   付千尺道:「诸位误会,是我……我家主人有事想见唐少爷一面,还请赏光。」

   苦桥道:「那你家主人怎么不来?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邪术就想让我们就范,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我家主人正在赶来,但估计还需一天一夜的路程,还请唐少爷万务推辞。」

   说话的并非付千尺,而是在诸人身后缆绳处。

   那个付千尺好歹是踏浪而来,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却仿佛凭空出现。

   此人披头散发,面色萎黄,穿着也是破破烂烂,和乞丐无异,一人坐在甲板上,面对这么多高手也没有一点畏惧。

   夏文嫣奇道:「你这臭叫花哪冒出来的?」

   乞丐咧嘴一笑:「我们绝无恶意,只要唐少爷肯赏光一叙,我家主人必有重谢。」

   云先生惨白的眼睛居然似有笑意,缓缓地道:「鬼丐常五,你不在京城要饭,却跑到南疆左近撒野,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你们明明知道是送死,还赶巴巴来说话,究竟哪个是你们主人?」

   叶尘起初还以为是先天太极门派来高手擒拿自己呢,没想到目标竟是唐溟玉,大声说道:「阁下主人能指使二位这般奇人异士,想必自身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会和唐少爷这样的孩子有什么交集往来?如果真没有恶意的话,等他赶到后,直接去森罗门说话不是更好?」

   鬼丐常五只道:「主人对我有大恩,他既然吩咐拦下你们,我只能照办。」

   说话间,胡大力牛吼一声,回身一记金刚掌拍向苦桥。

   「你疯了?」变故陡生,苦桥疑惑这个二十年来都对森罗妖宗忠心耿耿的引路人怎会叛变,手腕一转,烟杆斜撩他曲尺穴。

   哪知刚刚点退胡大力,黑玫瑰和另一个水手同样大吼一声,一起扑向苦桥等人。

   「那乞丐也身负邪术,别看他眼睛!」叶尘忙拉住夏文嫣和溟玉转身,同时单掌向后劈出,掌风猛烈,蕴含开天剑的混沌大力,打算先凌空震倒常五,到时自然可解困境。

   江面翻腾,又有数条小儿腰身粗细的大鱼窜出,正好挡住叶尘掌击,登时鱼肉鱼骨炸裂飞溅。

   付千尺和常五远远对望,不约而同心道:森罗门何时培养出这样一个犀利的少年高手?掌力凌空竟还如此霸道。

   「雕虫小技。」云先生眼盲,当然不怕常五的摄魂术,刚要越过黑玫瑰出手擒拿常五,远方再次传来一声清啸。

   一艘轻舟破浪而至,舟头女郎青衫麻鞋,纵身一跃,已至黑帆船,众人只觉香风冲脑,显然此女落地时同时抖出毒烟一类的东西。

   叶尘笑道:「小弟你面子也不小,这么多人来拿你。」

   「让我知道是谁主使,我就拆了他!」溟玉火暴脾气点燃,只恨的是三尸神暴跳。

   夏文嫣忙拦住他,低声道:「临行前圣女说什么来着?遇事冷静,一切交给爷爷处理。」

   叶尘道:「这三人武功都是一般,也不是一个门派,但都身怀特异术法,很难对付,想必那个主人更是难缠。」

   苦桥武功相当驳杂,根本不露家数,一根烟杆已经变换了七八种兵器使用,黑玫瑰、胡大力和受蛊惑的水手全被他一一点倒,此时闻到毒烟也只当无事,说道:「翠寒烟,你这『一寸灰』的使毒功夫能奈何的了老夫?」

   青衫踏麻的翠寒烟面容姣好,年纪却已不轻,冷笑道:「你和云无邪不怕我的一寸灰,那矮子、妖女,还有这些水手可不一定了。」

   苦桥不屑道:「笑话,你们这些江湖术士欺神骗鬼还可以,想惹森罗门也差太多了。」

   枯瘦的大手向虚空一抓,腥臭怪风狂卷,江上的付千尺惨叫一声已被摄向天空,苦桥怪笑,单臂一抡,把他和鬼丐常五摔在一起。

   「老魔头,你竟练成了遮天魔手!」翠寒烟大惊,同时衣袖抖出无数墨绿小球。

   但还没等这些小球展现作用,叶尘双掌抱圆,隐成擎天丹炉,将它们全部裹在两掌中央,冲力已卸时顺势收进衣袖,数次生死大战后,他的武功愈发挥洒自如兼又深不可测。

   云先生云无邪走到苦桥身边,说道:「你们的主人是谁?不说就把你们腿脚砍断丢到江里去。」

   付千尺挣扎起身对着叶尘道:「你莫非就是冠军会上一举夺魁的叶尘?怎的与森罗妖宗为伍?」

   叶尘点头承认,但无心答他的问话,因为他确实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正是邪,随即想到:正邪难分,任凭你们给我划分阵营就是,我自会遵从良心,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翠寒烟后退几步道:「难怪有那么俊的身手,你若不在的话,我们已经得手了。」

   夏文嫣得意道:「笑话,当我爷爷吃素的?哪怕没有叶尘在……」

   话说一半,云无邪暴起!

   紫黑手臂虬结骇人,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苦桥胸口,只听喀嚓一声骨裂声响,不仅前胸有塌陷迹象,甚至后心衣衫都已碎裂,可见受伤之重!

   苦桥呕出鲜血,疑惑难解之意远胜惊慌,他再运遮天魔手,宏大的无形巨掌直接提起云无邪,涩声道:「我跟你相识四十年,却没看出来连你都吃里扒外。」

   这两招迅雷不及掩耳,以叶尘的修为都没反应过来,夏文嫣和溟玉悲愤一叫,直接冲了过去。

   他俩忘了还有鬼丐常五在。

   夺魄摄魂并非无敌,只能作用在修为不是太高的人身上,常五利用此术神不知鬼不觉混上船当然轻而易举,控制胡大力和黑玫瑰已经相当勉强,必须消耗自身精元,对于苦桥和叶尘则完全是隔靴搔痒,哪怕在他们身后的夏文嫣和溟玉都受不到影响。

   如今二人刚刚越出叶尘身后,常五双目似乎比江水还深,立刻把握千载难逢的机会,施法摄住溟玉,将夏文嫣一把推开,跑到付千尺身旁去了。

   往常叶尘都是以武功解决问题,今日首次得见真正的江湖诡诈,波谲云诡,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他只得连忙拉住夏文嫣退到船角,以防再有远比武功更可怕的变化发生。

   「爷爷!」夏文嫣见爷爷受伤极重,心神激荡,已然哭出了声。

   苦桥头也不回,一边流血一边笑道:「你一定有理由的是不是?」

   云无邪惨白的眸子里毫无感情,低声道:「何必问,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叶尘皱眉道:「到底哪个主人,为了他连朋友都能出卖。」

   「我先走。」付千尺自负水性极佳,抱着神智已失的溟玉跳到翠寒烟乘来的小舟上,立刻就要摇桨。

   「你走不了!」叶尘心知今天若丢了溟玉,唐雷九和唐芊必然雷霆大怒,哪怕不迁怒杀了他,也甭想求到元始生死诀了。

   手握星沉刀柄,打算一试武圣之血淬炼的盖世神锋,凌空斩了付千尺。

   翠寒烟云袖一抖,再次抖出许多圆球。

   「那是西楚雷火弹,不可硬接!」苦桥目光锐利,魔爪兜住几枚甩入大江,砰地巨响,炸起数根足有三四尺高的水柱。

   「他走了你们怎么办?」叶尘见付千尺操船之术精湛,眨眼间已经划出老远,再出刀已经力有未逮。

   只听常五道:「唐溟玉落在我们手上,你们自然……」

   诸人再不知道「自然」如何,因为他的眉心已多了一根烟杆,浓稠的鲜血顺着铜咀点点滴落。

   翠寒烟面色终于有些惊慌,一扯腰带,背后竟多了一对儿薄如蝉翼、钢丝为骨的透明翅膀。

   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数不尽的机关暗器。

   叶尘怒于自己空负武功,居然连三受制拿不回上风,瞄准翅膀,一掌劈出了十成功力,开天剑剑气悍然勃发。

   但打中的却是云无邪心口。

   翠寒烟已经彻底抖开薄翅,又扔出两枚霹雳弹,借爆炸的反震力和风势飘向江面。

   「爷爷你伤的重不重?」夏文嫣冲过来搀住了苦桥。

   苦桥摆手示意孙女不妨事,顺了顺气才对云无邪道:「你当年贵为门内冷钢堂香主,为了抵御春秋书院那群书生的袭击,招子坏了都不吭声,到底是谁能让你这种人背叛卖命?」

   「我现在死都死了……谁都不欠……何必没出息……」云无邪已经气若游丝。 

   「哎……」苦桥长叹,忽然一掌击碎了云无邪的天灵盖。

   叶尘大惊:「您……您和他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体谅他的苦衷?」

   「你以为他是想救翠寒烟才挡你的掌击么,就算能侥幸挺到仙门岛,森罗王若得知他参与绑票了溟玉,只会让他生不如死,不如现在一了百了。」

   叶尘点头,心道魔门妖邪行事真是果断狠辣,哪怕他们并非至交好友,相识四十年也非同小可了,竟说杀就杀。

   夏文嫣忙道:「溟玉怎么办?我们去漕帮讨人?」

   叶尘道:「幕后主使肯定不是他们漕帮帮主,付千尺多半和云先生差不多的状况,爷爷你对那个主人有头绪吗?」

   「至少肯定溟玉不会有性命危险,我们走吧。」苦桥摇头。

   叶尘心说:你若出手慢点,说不好能套问一些东西,但多半是交情匪浅不忍逼问吧。

   夏文嫣道:「再走两天就能到江门镇,那里是通往千里泽的必经之路,如果真想通过溟玉要挟森罗王或圣女,他们必走那里,我们不如守株待兔搏一搏吧。」

   「好主意,如果他们没撒谎,那个主人还要一整天才能和他们汇合,我们还有些时间优势。」

   「我去底舱疗伤,你俩救醒他们立刻开船。」苦桥丢了少主似乎也觉得面目无光。

   江门镇算是商业重镇,以捕捞售卖各种河鲜为主业,更有不少彪悍渔民胆大,敢结伴深入千里泽,捕猎一些珍禽异兽,或摘得几株奇花异草卖给达官贵人,以获取高额利润,另外南疆居民也并非与世隔绝,常到镇子上采买货物,所以这里民生算得富庶,店面鳞次栉比,马路青砖铺地,倒不至于满街泥泞。

   日前行船此处,黑玫瑰知会了通往千里泽的四个渡口码头,近百名森罗门弟子暗中驻守,监视可疑人士。

   叶尘则手拿油纸伞,嘴里叼着晾晒蜡制的鱼干,沥沥细雨下惬意地和夏文嫣逛来逛去。

   少女则连日来秀眉不展,显然极是担心溟玉安危。

   「我看付千尺他们对溟玉还算客套,不会有什么危险,嫣儿倒不必过于担心。」

   「圣女信任我爷爷,才会把弟弟托付给他,这下可实在难以交代了。」

   叶尘笑道:「唐芊小姐是个怎样的女子?」

   夏文嫣想了想道:「还不会拿筷子时,唐芊姐姐就已经练刀习武,走路还不稳时,已经会骑小马驹,如今她佩着天下最快的天魔红颜刀,骑着天下最烈的滚血赤骓马,前后百年没有任何女人的锋芒能比她更盛。」

   「听着性子好烈啊,不知多大年岁,样貌如何?」

   夏文嫣笑道:「哪有你这么直接打听姑娘家的?」

  叶尘道:「总听人说话提起圣女唐芊的大名,有些好奇罢了,问得清楚些,以后见到也可以避免失礼。」

   「没关系,反正也不算什么秘密,年纪嘛,长溟玉九岁,好像有二十三了,相貌……反正我还没见过比她貌美的女子,你以后见到就知道了。」夏文嫣每次一提到唐芊都掩不住向往崇拜的神情。

   「哦?这个岁数在中原早嫁人了,她已经结婚了么?」

   提到这个,夏文嫣不由掩嘴轻笑:「没有,五年前酆都王派了十个使者来给他宝贝儿子提过亲,结果全被唐芊姐姐拔刀削掉一只耳朵后灰溜溜走了,后来又是元香王亲自给忘忧门的少门主来说媒。」

   叶尘笑着插嘴道:「魔道王者,圣女哪怕权力再大也不能对她无礼吧?」

   「那次倒确实没动刀剑,只不过当着森罗王还有元香王的面,直接掀翻了桌子而已。」

   叶尘问这些当然不是想去提亲,而是在揣摩这个唐芊的为人处事,以便于开口求医,如今一听,发觉这位南疆蛮女似乎性子极其泼辣,谁的面子都不给,加上有魔尊、魔后、森罗王三个更加无法无天的巨擘撑腰,完全是横行无忌。

   夏文嫣又道:「你一定觉得她泼辣无礼,不及你们中原姑娘文秀吧?其实唐芊姐姐若温柔起来,可丝毫不输给那些名门闺秀呢,比如溟玉小时候生病高烧,她能坐在弟弟床前讲上一整宿的故事,厨房烧菜亦是冠绝仙门岛,尤其一尾芙蓉鳜鱼,名厨们尝过都恨不得拜师学艺,还有一年青莲天都举行群芳盛会,姐姐她浓妆赴会,青莲池象牙台上舞了一曲《九玄境中仙》,凭借沉鱼落雁的姿容最后居然一举夺得花魁。」

   叶尘笑道:「可以想到她卸去容妆后,在场的几千人是如何表情。」

   「不过近两年唐芊姐姐的武功越发高深,专心一意在元始天魔门修习至高绝学,我们已经很少见面了。」

   「起初我还以为圣女都是那种以身奉道,不染尘埃,肃穆无比的人呢。」

   「哈哈,你说的那是尼姑。」

   正说话间,胡大力冒着雨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低声道:「叶兄弟、大妹子,苦桥先生让我给你们看看这个。」

   叶尘心想:怪不得这位老哥武功不差,却只能在森罗门当个引渡护送的闲差,街上人那么多,也不懂换个清净地方说话。

   夏文嫣接过书信,放在两人中间摊开一瞧:我枚事,斤晚就到西南马头。

  叶尘讪笑道:「哈哈,一共才写了十一个字,居然出仨错别字,这写信人可真有趣。」

   夏文嫣却面色微变:「这是森罗门的暗语切口,我们书信往来都会故意写错几个字,以防被人擒住后逼着仿造书信,所以若是一字不差反而证明自己身陷囵圄迫不得已。」

   叶尘有些糊涂:「这是溟玉写的信?那他到底是被擒被迫还是没事?」

   夏文嫣道:「按理说若被逼写信给我们的话,溟玉应该一字不错,让我们提防有诈才对,如今这种写法就证明他真的没事……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个幕后主人实际就是森罗门自己人……胡大哥,这信怎么送来的?」

   胡大力道:「刚才西市跛子强说收了人家五钱银子送信来,我们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夏文嫣还在皱眉思索,叶尘道:「回去看看再说。」

   此刻西南码头一如往常的热闹,卖鱼卖虾的,卖米卖面的,卖蒜卖茶叶鸡蛋的都喜欢在黄昏挣上最后一笔钱回家。

   苦桥叼个烟杆正在卖茶鸡蛋。

   「爷爷你伤还没好,怎么也出来了。」

   苦桥冷笑道:「还死不了,我只想看看究竟谁那么大胆子。」

   叶尘看了看热闹的市场道:「这些卖菜的都是森罗门高手假扮的吗?跟真的一样。」

   苦桥道:「这里就只有我,其他人都去另外码头埋伏了。」

   叶尘奇道:「爷爷你防调虎离山也不用那么彻底吧。」

   苦桥笑道:「有你我在这里就够了,闲杂人等再多也只会碍事。」

   听到这难得的褒奖肯定,叶尘还没怎么样,夏文嫣却眉开眼笑容光焕发。

   天色渐暗,雨却密了不少,那些做小买卖的已然走了大半,苦桥用竹竿撑起帆布挡雨,期间甚至还为了两个大子儿和买主讨价还价,真和卖小吃的一模一样,夏文嫣也拔下银钗子,找了件粗衣穿上,防止露馅儿。

   叶尘剥了五个鸡蛋蹲在角落,边吃边看,同时也暗暗期待有什么三头六臂的人出现。

   他吃了五个又三个,噎得有些冒火时,借着前头卖牛杂面的油灯灯光,果见到溟玉被一个人牵着走了过来。

   「没有诡计,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叶尘忙窜到苦桥身边,话没说完,全身巨震,如遭雷击。

   牵着溟玉的那个人,腰悬三尺古剑,雪肤粉润,秀眉微挑,樱唇尖颌,赫然竟是沐兰亭!

   瞬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叶尘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抱住了她,幸亏近日修为越发深厚,心神很快平定,等那女子走近一瞧,就会发现她身材要比沐兰亭稍矮一些,面容娇婉淡雅,没了那种冷傲森然,浅紫色的丝绸裙裳被轻风吹得微微吸身,更显乳峰腴沃雪酥,丰隆饱满。

   「见过沐师叔。」叶尘似乎明白六七分,抢了几步拜见了沐灵妃。

   沐兰亭自幼基本和姑姑长大,如今主脉断绝,生死难知,飞雪剑仙亲自出马也没什么稀奇,只不过和溟玉被劫以及中间情由却打破头也想不出来了。

   沐灵妃点头道:「我已经听千阙、温雪他们说了,想到你可能会去南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您怎会……溟玉他……」饶是叶尘机智,一时竟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说来话长,回头再说吧。」

   那边夏文嫣看着风姿绰约的沐灵妃,目中掠过几分警惕,随即拉过溟玉问道:「没伤着吧,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我那个……没事。」溟玉有些神不守舍,偷偷回头瞧了沐灵妃一眼,和那含笑明眸一触,立刻脸红,想再扭回头,却又似乎舍不得,姿势表情都颇显滑稽。

   苦桥也是莫名其妙,想了想似有所悟,冷然说道:「沐殿主以前为南北七省的武林领袖,盐、漕、丐、铁、炭,五大帮会多有听你号令的属下,莫非付千尺他们的幕后主使是你不成。」

   沐灵妃道:「多有误会,我已和小唐公子冰释前嫌。」

   夏文嫣怒道:「误会?说的轻巧,袭击我们船只,绑走溟玉,害死云先生,你……」她忽然想到,除了死一个背叛宗门的云无邪,己方并没有其他伤亡,而且溟玉安然返回,似乎也没什么发火的理由,但刚才叶尘看她的眼神这般温柔,另外胸脯怎会那么大,真是见了就讨厌。

   沐灵妃涵养极好,微笑道:「我确实想请溟玉说几句话,但属下会错了意思,这不,我赶到之后立刻亲自恭送他回来,再给苦桥先生陪个不是。」

   溟玉也帮腔道:「大家误会……真是误会……姐姐想去仙门岛,咱们大家一同上路。」

   苦桥不理少主人,说道:「真也好假也好,既然沐殿主给足了面子,还懂得编个理由,那老夫也就当真便是,但森罗门的规矩不能因为我这个下人破了,上船免谈,大家就此别过。」

   叶尘想了想道:「师叔千金之躯,不宜长途跋涉,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我一定能带着救命功法赶到雍侯府。」

   「师叔我纵横江湖时你还没出生呢,用得着你个小鬼头操心么。」说着伸出玉葱般的纤指佯敲了叶尘脑门一下,又拿出一块水晶似的牌子,一张银票递给苦桥道:「巧了,我十二年前就是仙门岛的客人了,于情于理都能一起搭船了吧?」

   夏文嫣有些愠怒:「谁和你一起?也不知道牌子是真是假,必须得查明之后才能让你登船,在此之前,我们四人会先走的。」

   沐灵妃叹气道:「苦桥先生一验便知,如果实在验不出来的话,那我可得让我这位师侄陪着,毕竟三四年没怎么出过中州,好多杂事都不会做了。」

   「你……哼,上船就上船,但可没人伺候你。」

   苦桥拿着水晶牌看了看,随后道:「明早上船。」说罢领着依依不舍的夏文嫣和溟玉就回去了。

   「小丫头真有趣,还想和我斗心眼儿,走吧,估计你也有很多话说了。」沐灵妃浅笑同时居然还有个小得意的狡黠神情。

   叶尘苦笑,这位师叔今年好像该有三十几岁了,但肌肤粉润没一丝皱纹,看起来也就和二十出头的温雪差不多大,性子嗔笑间,又少女俏气十足,再加上眉宇神态淡淡的武林名宿威严,某种程度上比沐兰亭更具女人魅力。

   「确实有不少话,我们……」叶尘一愣,这大晚上的当然不能去师叔房间谈,酒楼里似乎也不合适,站大街上更是不妥,一时倒也没了主意。

   「就那个牛杂面摊子吧。」沐灵妃一指,丝毫不以污秽油腻为异。

   「好。」叶尘生性豁达,更没什么可矫情的。

   沐灵妃不喝酒,二人只要了两碗面,叶尘率先一五一十的将连日遭遇说了个详细,沐看天对自己有大恩,师叔又是沐兰亭亲姑姑,对她实在没什么隐瞒必要。

   夜彻底沉下来,小摊子居然生意还凑合,总保持着两三桌有人,大家见到这里居然端坐着位绝色丽人,都有些惊讶,但也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不敢过分逼视。

   沐灵妃单手支着下颌听得认真,皓腕如新月清晖,在翡翠镯子的映衬下更显柔腻,叶尘说到关键处,她也是不由蹙眉紧张,长裙摆动间,绸面上浮凸出浑圆优美的曲线,显然是玉腿交叠的美妙姿势,裙下一只玉足悬空,虽穿着白袜绣履,但露出了一段儿脚踝,衬得她的小脚也是娇妍玲珑、可堪一握。

   叶尘说着看着,莫名想起昔日和沐兰亭裸身缠绵的几个夜晚,反观样貌几无差别,气质却更具风情的沐灵妃,忽然有些脸颊发热……他已非初出江湖的雏儿,居然还和女子说话脸红,也算是稀罕了。

   「当初你为了温雪在宗门挑战聂千阙,如今却连我家兰亭都要娶了,真是好风流呢。」沐灵妃不咸不淡地撇了一句,对叶尘冠军会夺魁倒没说其他什么话。

   叶尘低头吃面,故意吸地呼噜呼噜作响,掩盖尴尬。

   沐灵妃又森然道:「洪经藏虽然厉害,但我大哥和快要出关的曾师兄联手,量他非抱头鼠窜不可,这个梁子绝不许算了。」

   叶尘道:「先天太极门有武圣坐镇,两位师伯他们……」话不方便说完,意思就是哪怕能拿下洪经藏,司空黄泉那一关实在过不去。

   「司空黄泉太老了,据传他当年修成武圣时改以黄泉为名,就是妄想窥视天道,彻底参透肉身奥秘,跨过大恐怖的黄泉路求得长生……嘿嘿,算起来他都有十几年没有现身发声过了,若不是徒弟宁无忌武功越来越强,人们甚至怀疑他早已经死了。」

   叶尘道:「武圣不出山那是最好不过了,若沐师伯他们能结盟到其他一念万法的半圣高手,用来制衡展慕云等人,哪怕弄不死洪经藏,也定让他威名丧尽。」

   沐灵妃笑道:「你这孩子倒也爽快果断,跟你师父一点都不像。」

   多年来叶尘都没见过师父路峰回几次,也没什么感触,干笑几下才问起沐灵妃跟溟玉是怎么回事。

   「和你想的差不多,想求魔尊无疑难比登天,所以兰亭能否痊愈的全部希望都在唐芊身上,我起先想先拿住她的弟弟换取元始生死诀。」

   叶尘摇头:「武圣秘籍何其珍贵,而且其父唐雷九雄霸天南,威名犹胜江山七杰,很难胁迫的。」

   沐灵妃正色道:「我对兰亭视如己出,得知她施展玉碎乾坤后也顾虑不了那么多,只觉着任何卑鄙手段都能用得。」

   「云无邪武功心智都属上乘,没想到居然对师叔如此衷心。」

   沐灵妃道:「那倒不是,我料想付千尺他们对付不了苦桥,临行前向曾师兄借了几个魔教棋子的联系方法而已。」

   「既然准备如此周全,那师叔您怎么又把溟玉送回来了?」

   「因为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你也在。」

   叶尘笑道:「想师叔您老人家纵横江湖时我还没出生呢,应该也不值得让您改变主意吧?」

   「大胆,敢贫嘴刺儿师门长辈吗。」沐灵妃形状姣美的小脚一晃,飞快地点了叶尘胫骨外侧一下。

   神功护体,加上她也没真运用罡劲内力,叶尘只当搔痒,但还是假装被踢得疼痛,弓身揉了揉腿。

   沐灵妃好气又好笑:「行了,别装了,你能打赢千阙和宁无忌,足以证明武功不在唐芊之下。」

   叶尘只能道:「武功上还凑合吧。」

   「我年轻时为了磨练剑技,也在仙门岛和青莲天都闯荡过一段时间,见过不少真正的魔国高手,也知道来硬的一换一是最下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起了叶尘。

   被师叔看的有些发毛,叶尘道:「您的意思是?」

   沐灵妃叹气道:「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至少比用人质威胁来得可靠点……」

   犹豫好一会才接着道:「唐芊乃南疆有数的绝色佳人,而且武功卓绝,背景雄厚,基本没有同龄人配得上她,仅有的几位,不是正教人士就是早已婚配,或许天意如此,多亏有你。」

   叶尘看着牛杂面汪起一层红油,有点胃口难受,撂下筷子结巴道:「您……您老人家……是说……」

   「什么老人家……嗯,你明白就好。」沐灵妃刚想驳斥,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概明白,但这也太不合适了。」叶尘心道:这不就是美男计吗?

   沐灵妃道:「正邪二字原本就是骗人的借口,究竟为何结仇,只怕连司空黄泉和梵天情都说不清楚,所以没必要有什么道德谴责,况且唐芊才貌天下闻名,不会委屈了你。」

   叶尘只觉这招过于异想天开,只得道:「师叔你说的好容易啊,我又不是什么俊美公子、英气大汉……退一万步说,就算人家看上我了,又怎么可能会去医治兰亭?」

   沐灵妃道:「这个办法当然算不上高明,但却是我们目光所及最好的办法了,沿路上我会教你一些礼节,尽人事听天命吧。」

   叶尘心中有些反感、不屑这种计策,但望着沐灵妃离去的背影,纤腰长腿,中间那梨形肉感的丰臀挺翘娇腴,走起路来雪雪的仿佛能捏出水来……瞬间心中恶感烟消云散。

   「得便宜卖乖,这般香艳的计策何乐而不为呢?哪怕不成功的话唐芊也不能吃了我。」叶尘自嘲一笑,结了帐向反方向离去。

        

        

                第33章:赏足

            

  拜月天鹏谷位于南疆边界的连绵群山之中,主峰雄奇险绝、高耸难测,直入苍穹霄汉,峰顶此刻被无尽阴云所笼罩,云海中偶有电闪雷鸣,极目眺望八荒,无不是氤氲迷雾滚滚翻涌,在晦暗的夜空下仿佛天地的穷尽、世界的终极。

   一只金羽巨雕在祭坛上傲然四顾,两侧整整齐齐共站着十二个人,他们或老或少,有男有女,美丑各异,相同点就是都很安静肃穆,不敢打扰悬崖边上那个他们心中无敌的存在。

   四周只余大风的呼啸声和云层虚空中的滚雷轰鸣。

   哪怕峰顶景象堪比远古的末日大劫,一个男子依然端坐在悬崖边缘,面对万丈深渊,非但丝毫无惧,反而还惬意地享受着天空、阴云、暴风、雷电带来的神秘和威严。

   此人漆黑长发随风飞散,犹如天魔乱舞,上半身赤裸,后背精悍肌肉上纹有一只诡异的独眼巨雕,双翅近乎覆盖两条手臂,身侧岩石直插一口长剑,锋芒如月如水,剑身微曲,隐然散发出一股妖异邪魅的气息。

   虽然瞧不清具体面目如何,但他的双瞳灿若寒星,精光透过乱发亦是霸道无比,几乎不输于云中吞吐激荡的雷龙电蛇。

   他稳坐不动,手上却是飞快的掐指运算,眉头时皱时展,似乎要在这末日天象和雷电走势中参悟某种武功剑意。

   只会带来死亡杀戮的魔功魔剑。

   轰隆!

   电光横空中,这个男子似乎被警醒,握紧拳头停止运算,长身站立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的一名属下才敢开口禀告:「启禀酆都王,已经证实,中原冠军会的魁首叶尘已被苦桥带到千里泽。」

   那个天魔一般的男子就是魔道八位王者中排名第三的风闲荡,亦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剑客之一。

   也或许没有之一。

   「哦?洪经藏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一个小鬼都擒不住。」风闲荡走下祭台,似乎对这档事并没什么兴趣。

   一个干瘦老者道:「唐雷九近年虽然纵情酒色,无所事事的样子,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武功愈发恐怖,若真让他得到技压宁无忌的叶尘,只怕会对王爷有妨碍。」

   「笑话,若是老唐联手华太仙和姬流光他们,我或许还掂量一下,一个小鬼也值得我挂心吗!」风闲荡说话间拔出那口妖魅长剑,语气寒得吓人。

   老者恭敬道:「南疆辽阔,咱们上四门向来平衡共处,可当初唐雷九不单拒绝了王爷的联姻,这些年还不断招兵买马,网罗正邪高手,若说没什么野心想法,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另一个青年道:「魔尊从不喜插手咱们四方势力,可圣女唐芊到底是唐雷九的女儿,元始天魔门的左右二使,荆天狂和练无仙又是她的代师,假如几年后她和叶尘也功成一念万法,那么森罗门的势力肯定独出一角,说不好会威胁到王爷……」

   风闲荡横剑仰天一笑:「天魔二使绝不会对九幽月牙的主人出手,至于其他人……他们倾巢齐上又如何?」

   十二个属下有一大半目露狂热之色,酆都王从来都是剑锋一指,所向无敌,不屑任何权谋之术,这才是十二星宿誓死追随的原因!

   这时峰顶机械嘎吱作响,云雾里一座金属平台升了起来。

  两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肥胖丑陋,左臂装有一副精巧铁爪,正是转轮王蓝碎云。

   另一个人中等身材,脸带青铜鬼面,腰悬金刀,却是间接引叶尘去冠军会的鬼面人。

   「见过转轮王。」

   问好的声音零零星星,更多是讥嘲不屑的眼神和冷笑声。

   「哈哈哈,风兄!一年不见,可真的想死碎云啦!」蓝碎云嘴上叫着风兄,表情语气却和叫风爸爸一样亲切。

   风闲荡也不假客气,皱眉道:「你来做甚?」

   蓝碎云毫不在意,咧开大嘴笑道:「风兄可还记得魔尊下过令,要请叶商到元始天魔门的事吗?」

   风闲荡只看着他,已经连「嗯啊哦是…」都懒得说了。

   「啊哈,和叶商有关系的叶尘已经到了,不如我们一起擒下他,引叶商现身,到时魔尊必有重赏。」

   鬼面人也笑道:「风兄的『天眼杀禅』早就登峰造极,若能借此机会窥见武圣奥秘,也未必不能粉碎虚空呐。」

   风闲荡道:「假如他俩真的有关系,洪经藏还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动他吗?」说着,寒星似的眼睛盯上了鬼面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敢上拜月天鹏谷来指挥我办事?」

   十二星宿也是杀气陡增,似乎随时准备撕碎这个来路不明的鬼面人。

   蓝碎云四周猛地冰火交织,瞬间隔开一道空间,笑道:「这是一位朋友,更是元始天魔门元老院的一位先生。」

   「恭喜你的功夫又有精进了,想来也不会输给苦桥,叶尘的事我没兴趣,你们自便吧。」风闲荡不再询问,天魔元老院总共五六十人,功夫有高有低,人员杂乱,更类似在外跑腿的人员,身份地位远不如魔后、左右使者、圣子圣女他们。

   「咱们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次我到元始天魔门,魔后已经有所暗示……」

   鬼面人接过话头:「魔尊有所预感,司空黄泉大限将至,快则半年,慢则两年,他的寿元必尽,到时就是咱们南疆倾巢而出的绝好时机,八王联手,一举覆灭所谓正道武林,到时魔尊亲自出马,随手摘了皇帝狗头,再联合西域铁骑,瓜分中原也不算什么难事。」

   风闲荡终于有所心动,他向来自负双圣之下第一人,若非有先天太极门的武圣镇压中土正道武林,他的魔剑早就席卷八荒了,如今这个消息实在是他期待已久的。

   蓝碎云大笑道:「武圣威能,早就超越世俗皇权,哪怕坐拥江山的真龙天子也不得自主生死。」

   「那这和叶尘有什么关系?」风闲荡默许了这个所谓的「合作」。

   「一来是魔尊的丰厚赏赐,二来是想报断手之恨,灭门之仇,三来嘛,你也知道,森罗王不是很喜欢在下……」

   风闲荡冷笑,一个贪婪好色的胖子,何止唐雷九不喜欢。

   「当初我不过是多看了他小妾几眼,他奶奶的,他居然当众给我耳光,这口气我可吞不下,森罗门本身就高手众多,若将来叶尘兑现天赋,成为下一个叶商,他们的联手就有点可怕了。」

   实际这番说辞和十二星宿说的差不多一个意思,但今非昔比,平时的内部互斗,无非意气名声的争夺,他风闲荡没时间耽误在那上面蝇营狗苟的算计,如今得知司空黄泉命不久矣,那破疆而出,入主中原时就是无数利益权势的纠葛,不得不争。

   权势才是男人一生必须追求的东西,也只有天空般广大的权势才值得出剑。

   某些所谓高手整天闲的没事,背着把剑到处找人比武,凸显自己寂寞,在风闲荡眼里和蠢货无异。

   蓝碎云非同小可,双王联手,利用他和魔尊魔后的关系,将来必可大有所为,至于区区叶尘,虽不知具体修为,但若被洪经藏追的无处藏身,自己也不至于太当回事。

   鬼面人似乎看出了风闲荡的不屑,劝说道:「王爷不要小瞧叶尘,此子天赋绝对能和圣女、宁无忌、聂千阙并驾齐驱,说不好还略胜一筹,万不能让他安然抵达仙门岛,否则除了魔尊外只怕再也没人能奈何他了。」

   蓝碎云散去冰火结界,笑道:「全凭风兄主持了。」

   风闲荡道:「这事你和十二星宿商量便是,我先去元始魔宫一趟。」

   说罢,他居然不乘金属平台,直接跃出万丈深谷,消失在滚滚雷云之海中。

   威严的声音穿透惊雷,悍然响起:「你俩人之间的关系我也懒得过问,但千万莫要撒谎诓骗我,若有半句虚言,魔尊也护不住你们。」

   诸人似乎隐约看见云海中有只恐怖的巨型竖眼闪现,睁眨开合间,剑光爆闪,混合闪电天威,无穷剑气毫光给拜月山顶留下了一道深不可测的裂隙!

   酆都王的「天眼杀禅」让两人寒毛直竖,互望一眼,一时间竟不敢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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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时分,细雨未停,叶尘溜达到码头时,却只见夏文嫣一人而已。

   叶尘左右望了望,问道:「爷爷和溟玉他们还没起床吗?」

   夏文嫣小声道:「爷爷怕你师叔再节外生枝,昨天夜里就带着溟玉先走了,我留下来陪你去……陪你们去仙门岛。」

   「原来如此,这也算无可厚非。」叶尘不以为意道,对着清秀的姑娘总比天天对着苦桥那把苦大仇深的老脸强得多。

   「放心吧,千里泽虽然又远又险,但乘我们特制的飞鱼快艇,今天夜里差不多就能到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冥月能上天,森罗可入海呢。」沐灵妃举伞悬剑,翩然而至。

   夏文嫣见她胸前两团肥腴的雪肉将米色短褂高高撑起,纯白绡纱长裙轻柔典雅,行走时裙裾翻飞,总能清楚露出裁剪精确的软绸面绣鞋,尤其半尖的鞋头塑得美足线条更加精致玲珑,这般穿衣打扮完全没有江湖顶级剑客的风范,反而更像深秋出游的千金小姐一样,不禁暗道:相貌和身段儿真好看,但叶尘应该不会喜欢自己师叔吧……好不容易才说服爷爷让自己和胡大力换个位置,可不能浪费了……

  叶尘对着一望无际的千里泽,自语笑道:「但愿一路顺风。」

   沐灵妃道:「我还记得最近的一条水路多有鳄鱼和巨蟒盘踞,飞鱼艇上的玉龙木是专门克制它们的。」

   「实际就是水手的船桨而已,入水会散发一种动物忌讳的味道。」

   「嫣儿还真是见多识广,一路上我和我家的师侄还得让你多费心了。」沐灵妃笑靥娇俏,语气温柔地道。

   夏文嫣有意无意往叶尘身边靠了靠:「太极门嫉妒迫害反对他们的天才少年,天元宗不出面庇护,我们这些南疆歪门邪道可是求之不得呢。」

   沐灵妃咯咯笑道:「我这师叔不是特来护持他的么?」

   「沐殿主是为了叶尘还是为了兰亭姑娘,当然心中自知,假如我们宗门弟子受到其他门派弟子压迫,森罗王必然会亲自出马护短,无论正教邪派,这才叫凝聚力,才会让弟子誓死效忠,你们天元宗给过叶尘什么?他遭难的时候宗主和师父说过话吗?根本什么都没有。」

   沐灵妃笑容消失,天元宗内除了温雪等少数几人,其他人都觉得叶尘此子突然崛起,行事诡秘,而且武功来路不正,心思也根本不在宗门,所以对其确实生分,远不如对聂千阙、沐兰亭、屠无道等自幼看着长大的弟子信得过。

   叶尘淡然道:「当初宗主没有强夺我的武功,还赦免了我私自震动玲珑金钟的罪过,前不久聂千阙还不惜得罪先天太极门和江山七杰,出剑替我解围,这些情份我都会记得。」

   夏文嫣替他不忿道:「如今师门却根本不过问你的死活……」

   「以前我少不更事,好多东西不明白,总觉得有委屈、有困难的话,不要命凭武功打回来就好,但实际世情太复杂了,将心比心,多替别人想想就能看开好多东西,有仇一定要报仇,有怨却不一定要报怨的。」

   沐灵妃正色欣慰地道:「叶尘你宅心仁厚,懂得体谅别人的苦衷,这点非常难得,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不分青红皂白单靠武力四处打杀,不管当时多么风光,终究是昙花一现,心胸博大、堂堂正正的做人,上天绝不会亏待你的。」

   夏文嫣扭头道:「想我南疆魔道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只怕要注定凄凉了。」

   叶尘柔声道:「嫣儿斯文守礼,性子单纯,和心狠手辣不沾边的。」

   「不说这个了,上船吧。」夏文嫣芳心一喜,不动声色的上了飞鱼艇。

   这种船比日前那艘要小上将近两倍,仅一间避雨小舱,帆却极大,四位黝黑精壮的汉子分立船头两边,再看不见任何多余的器械或装饰,可想而知速度必然比普通船快得多。

   登船后,四个大汉立刻扬帆转舵,开始划桨驶向千里泽。

   叶尘见他们手臂筋肉强健,快速划桨,呼吸却丝毫不喘,显然身负武功,不禁又对森罗妖宗高看一眼。

   夏文嫣知情识趣,独自坐在船尾,给叶尘和沐灵妃腾出小舱说话。

   「好乖巧的小丫头,你哪认识的?」

   叶尘笑道:「巧遇而已。」

   「巧遇?呵呵…」沐灵妃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直接道:「以你如今的武功名望,森罗妖宗必然会大加笼络,到时面对眼花缭乱的荣华富贵,希望你不要被冲昏头脑,遵守本心。」

   叶尘道:「师叔你不想让我拒绝他们,坚守正道阵营吗?」

   「追求富贵乃人的天性,一味抵触反而像伪君子,另外我本意是想让你救兰亭,不会自绝生路的。」

   「和师叔说话可真痛快,没有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

   清晨阳光渗进窗帘,沐灵妃好像被圣光洗礼,明眸皓齿,容貌美艳绝伦,因盘膝而坐,裙侧美足压在腿下,绷紧的薄裤更显肌肤腴润盈弹。

   叶尘看得有些发痴,忽又顽皮想道:师叔一生未嫁,真的是没她侄女兰亭命好,有自己那么个出色的男子能配这般倾城容颜。

   「你运气不错,魔道八位王者,唐雷九虽然性格暴躁,凶残狠戾,但相对来说倒不是卑鄙小人,也从没听说他做过什么滥杀无辜、奸淫掳掠的恶行,和他接触算是比较容易的。」

   叶尘回过神来,问道:「您说要教我礼仪,不知是什么意思?」

   沐灵妃道:「唐雷九这个魔头向来最佩服三种人,一种是武功高的,一种是酒量好的,还有一种是识字的。」

   「识字?识字有什么可佩服的?」

   沐灵妃笑道:「越是目不识丁的恶汉,似乎越喜欢结交文人墨客。」

   叶尘也失笑道:「他不识字怎会练成那么高的武功?连武林秘籍都看不懂。」

   「这可能就叫天赋异禀吧,雷动九天可不是白喊的,十五岁刚刚成年就立刻达到肉身极限的弹指惊雷,生平无敌不败,武功方面嘛,真没听说他有什么奇遇,或练了什么绝世武功,无论对手使什么绝技,他往往就是直拳、劈掌、踢腿,打输的人立刻心服口服,早年人们甚至戏称他是古今第一门外汉。」

   叶尘道:「想在武功方面让他佩服是没什么可能了,喝酒和识字我还好。」

   沐灵妃赞许道:「那就好,南疆和西楚一样,好饮贪杯,酒量好坏倒无关紧要,只要酒到杯干,喝地豪爽,唐雷九自然会喜欢的,至于学问,估计他也分辨不出好坏,别和他一样是个老粗就好了。」

   「不会那么简单吧。」

   「你如今可不是无名小卒了,森罗门和冥月门素来明争暗斗,你的加入会大大增强唐雷九的实力,讨好他只是锦上添花,主要目的还是能赢得唐芊的注意甚至好感。」

   叶尘笑了笑:「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这样,先讨好她爹,等见到唐芊再说其他。」

   快艇行了半天,已经深入了南疆千里泽,周边密林枯败,水中散发出阵阵腥腐怪味,起初厌恶,久了竟觉隐有甜味儿,开始习惯起来,无数鳄鱼张大嘴巴趴在淤泥上动也不动,栖息的巨蟒蟾蜍看上去也是让人毛骨悚然,叶尘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恶形恶相的动物,面色微微发青,几欲作呕。

   「小鬼就是小鬼,这也怕,船舱好好呆着吧,我去外边坐会儿,这种景色可是一生难得一见。」

   叶尘不是害怕,但实在受不了这些冷血怪兽环视的感觉,依言安坐不动,整理起杂乱的信息,努力拼凑唐雷九和唐芊的为人处事。

   沐灵妃走到船尾,见夏文嫣坐在侧舷,并且赤脚浸在墨绿色的水中,不禁心道:这个小姑娘穿着打扮显然文静爱洁,怎么今日如此不干不净……

  夏文嫣道:「前面那些大哥用的玉龙木桨可以隔绝鳄鱼蟒蛇,却对小鱼之类的无效,把脚泡一泡有时能引来亲亲鱼。」

   「亲亲鱼?好有趣的名儿。」

   「就是一种会亲亲脚儿的小鱼,很舒服的。」说着又指了指远方借着道:「千里泽区域不同,水质也不同,绿水可养肤,黑水有死气,趁着没到黑水区,怎么样?沐姑姑敢不敢试一试。」

   话音刚落,沐灵妃当即脱了鞋子,扯下洁白的布袜,提起裤腿把那双白生生的脚丫儿浸进水里,同时笑道:「哈哈,也让那些鳄鱼喝喝咱们的洗脚水。」

   「胆子很大呢,中原人上仙门岛基本都不敢把脚伸进去的。」夏文嫣见沐灵妃性子十分爽快,毫无矫揉造作,另见水中她那卧蚕似的玉趾轻轻晃动,白嫩娇痴的样子竟连自己都有些脸红心动起来。

   沐灵妃挽好裤腿笑道:「我十五岁就执剑出道,进过东海归墟采珠,入过亘古冰原寻宝,西楚结拜过沙漠公主,也曾与华太仙论道天下剑豪,甚至还和魔尊相交对敌过,这些年不出宗门倒是被人遗忘,当成个养尊处优的小妇人了么。」

   夏文嫣自不知在沐灵妃眼中,自己也是青春秀雅,靓丽貌美,「上船前我言语有失,还请沐姑姑别见怪。」

   「当然不见怪,叶尘能结识你们也算他的福气,还不知上岛后是怎样的安排?」

   「叶尘可能比你们想的还重要,爷爷说他若是能得到森罗王悉心指引,最迟五年,肯定能成就一念万法的绝顶境界,到时手握大权,名扬天下那是易如反掌,所以上岛后森罗王一定亲自接见,不会摆什么架子。」

   沐灵妃沉吟不语,一念万法,说来似乎不难,但茫茫宇内,正邪两道万千高手,最多就二十多位达到了这重境界,再细算,三十岁之前的半圣,加一起也绝超不过五六个人,如今森罗妖宗居然觉得叶尘也能踏入这个领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天元宗千年武林圣地,如今才曾恨水一个半圣坐镇而已,先天太极门号称最强门派,自己培养的半圣也不过皇甫正道一人,目前这一整代年轻人中,只有姬流光惊才绝世,剑修成圣,但他更应该算一剑万法,对武学境界的理解感悟,严苛来说还比不过那些举手投足间,自成大道的同僚。

   绝顶天赋和刻苦修炼只能帮助人的肉身达到极限,弹指惊雷按理说已然没有路再走了,无招胜有招的一念万法只可捕捉冥冥中的一丝感悟,玄之又玄,莫可名状,沐灵妃自负天资犹胜宗主师兄,却也摸不到那身化真仙的境界。

   夏文嫣不知随口一句话让沐灵妃感触良多,续道:「至于帮助沐姑娘的事,无论叶尘将来做何决定,我个人都会从中周旋,尽力求圣女出马救人。」

   沐灵妃感激道:「文嫣姑娘心地良善,福泽必厚。」

   「我们虽然号称妖宗,却只是为了纪念上古天妖补天修地的无量功德,绝非崇信妖邪……哎,不提这个了,好俗气的样儿呢。」

   「哪会?一点都不俗气……」

   儿女聊天时终于等到一大群亲亲鱼游来,尽情啃吃沐灵妃娇艳圆润的足跟上那层浅浅角质。

   她性子灵动,但向来恪守贵族和武林圣地前辈的礼数,说话无论怎么娇俏诙谐也不失了端庄,此刻小鱼滑滑凉凉的亲着秀足,又酥又痒的感觉直钻心尖儿,朱唇轻启,居然从中泄出一丝低哑轻媚的呻吟。

   虽仅仅一声,转瞬即逝,可那似婴啼般的清越幽鸣,如针般钻入了里舱叶尘的耳朵,让他瞬间骨头都酥了起来,心道:师叔声音太甜了,这才是一声儿罢了,若是云雨缠绵,单凭这媚叫就能让人再战五百回合……咦?这两天怎么总发白日春梦,没个正经……

  「兰亭的脚儿纤细秀气,姐姐的美脚肉而不腻,琅璇的娇嫩雪润,三人各有千秋,无不是绝美的脚形,却不知师叔和嫣儿的如何?」

   思前想后,叶尘有些忍耐不住,根本顾不得什么礼防,若无其事的走出船舱,假模假样道:「可闷死我了,不知过去那些鳄鱼没有。」

   运气绝佳,快艇恰好快到黑水区域,二女都已经将脚抽了出来,并肩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具体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叶尘完全被她们圆润姣媚的玉足吸引住了眼球,二女双足肌肤一般的光洁细腻,区别就是夏文嫣的小脚丫子,五趾自然的微微敛拢,形似莲尖,沐灵妃玉粒儿也似的足趾娇俏可人,白嫩的脚背上透出条条浅淡的青色脉络,水渍反光下,好像口水汗泽,让酥腻的秀足居然散发出一股淫艳色靡之意。

   迎着叶尘炽热的眼神,夏文嫣三分惊慌,三分羞涩,三分自得,肌肤上晕出了淡淡绯红。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姑娘家说话儿,你船头呆着去。」沐灵妃似嗔似笑,嘴上不以为意,却不动声色地抖平裙摆,盖住了纤秀脚丫儿。

   目睹师叔丰润俏颊上的红晕一闪而过,叶尘心满意足,他这方面的面皮早就修炼到成仙成圣,面不改色地道:「芷青殿医书上说,南地沼泽某些区域不单无毒,而且清澈之水更胜江海,不输天然温泉,对体质极有好处。」

   夏文嫣道:「仙门岛内就有这样的清沼热泉,名为吊钟仙境,百两黄金可泡一个时辰。」

   叶尘失声道:「那不是比劫道的还厉害?」心里却意淫着:诸女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唯独嫣儿最是乖巧文静,将来一同住进吊钟仙境或轻水山庄,大被同眠,快哉快哉。

   沐灵妃笑道:「那是一处洞窟中的天然热泉,巨石形似吊钟,滴落价值连城的石乳,泡上一泡,延年益寿滋养身体,若耗时半个月以陶盆接上一壶,不见风光,运功饮用,对练武之人的修为也是大有裨益。」

   「南疆的花式可真不少,中原就没听过这种神奇物事。」师叔和兰亭相貌相同,性子气质却是全然不同,如若祖坟冒烟,效仿中古诸子那样母女兼收,我来个姑侄兼收……嗯,到时只怕沐看天非将自己大卸八块不可!

   心不在焉,色眼劳累的叶尘和二女聊到天黑,速行数百里的飞鱼快艇终于慢了下来,大泽由绿变黑,再由黑变清,妖雾恶兽越来越少,前方豁然开朗,远见巨型岛屿雄立,威严与秀丽并重,无数依山傍水的建筑灯火通明璀璨。

   船靠码头,四顾看去,处处小桥流水,树皮碧绿,花蕊粉红的樱桃树开得茂盛鲜艳,路上行人穿金戴银一概非富即贵,且夜市繁华奢靡,热闹非凡,不考虑地域面积的话,更胜中原最繁华的京城和南洲。

   刚刚下船,便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褐衣文士。

   「在下森罗门清文堂堂主刘士玉,特来接叶少爷和沐殿主去见森罗王。」

   「这么快啊?」算到唐雷九不会怠慢自己,可也没想到这般着急。

   刘士玉道:「本宗已经接到消息,冥月门的酆都王已经受到转轮王蛊惑,要与叶少爷为敌,所以在下才急着赶来,免得闲杂人等打扰到少爷清净。」

  「什么少……嗯,那辛苦刘堂主了。」叶尘不太习惯什么公子少爷的称呼,但沐灵妃眸子睁大示意,显然是让他莫要否认,多半这就要开始养些上层人物做派了。

   夏文嫣道:「我爷爷苦桥应该带着溟玉回来了吧?」

   刘士玉微笑道:「原来这位小姐是苦桥先生的家人,在下失礼了,先生下午就已经到了,小姐请自便。」

   「叶尘,沐姑姑,我还是担心爷爷的伤势,先不陪你们了,明后天的再去找你们。」

   叶尘由衷道:「多谢嫣儿这几天的照拂,见过森罗王之后,我自当会先去爷爷那里拜会。」

   沐灵妃也不在意什么辈分,温柔笑道「嫣儿妹子再见啦,到时咱们一块儿去九玄境那里挑些香水首饰。」

   「好,没问题的,我先行一步。」九玄境为仙门岛最大的黑市,龙蛇混杂,但充斥着无数奇珍异宝的交易,算是天下富商大贾、名流贵族最喜欢去的地方。

   刘士玉斯斯文文,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催促,等三人作别完毕才恭请二人动身。

   「咱们这是前往森罗门吗?」

   「不是,森罗王平日爱吃的除了圣女唐芊小姐烧的鱼外,便是聚福楼的麻辣肘花了,此刻他人就在聚福楼。」

   沐灵妃低声道:「聚福楼名字俗气,却是天下排得上号的大饭庄子,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叶尘道:「那敢情好,也不知森罗王会不会请客……」

   话音未落,顿觉天色大暗。

   一张漆黑丝网铺天盖地的撒下,外加十几把钢刀砍了过来。

   这一变化委实太快,叶尘有了早前的经验,刹时劲贯全身,打算先护师叔,防范那个刘士玉,再论其他。

   不料沐灵妃应变奇速,罗裙翩摆,长剑已在柔荑之中,雪足轻盈翻飞,人如起舞,同时间剑气绽放光幕,将己方三人全部拢了起来,叮叮当当不绝于耳,眨眼间连挡百十余刀。

   迅疾舞剑,人逸似仙,叶尘隐约可见沐灵妃薄裙内双腿腴润,尤其中间那抹凹陷,惊鸿一瞥,更加让人血脉喷张,一时竟全然无视刀网险境。

   一声清啸中,剑化飞雪,将那些钢刀全部裹了起来,猛地卷上天空,随后再让其一柄一柄的落到眼前,而那张黑网,不知怎么已在刘士玉掌中。

   「刚才三生有幸,得观飞雪剑仙的清风流云神技,一时失神,赎罪赎罪。」

   刘士玉说话似乎永远让人舒适,叶尘则心道:师叔这套剑法可比兰亭高明多了,却不如聂千阙使得那么狠辣凌厉,看来哪怕同宗,神武殿的武功路数也是别具一格,自行变化了。

   那些黑衣蒙面人对望一眼,眼见兵器被神功摄走,知道这女人武功极高,绝非敌手,只能扭头便跑。

   沐灵妃微笑收剑,叶尘更加若无其事。

   刘士玉衣袖震动,寒气飞溅,漫天钢钉暴射,看似无差别的胡乱攻击,实际轨迹精密无比,十几个黑衣人全部扑倒在地,了无声息。

   还不等人群骚乱,街角、店铺、路边摊,凭空闪出不少市井小民,默默的收殓尸体,打扫街道,须臾间便像戏台似的恢复干净。

   「这些人多半就是冥月门派来的刺客。」

   叶尘道:「原来如此。」

   刘士玉见他神秘高深、毫不在乎的样子,一时倒也不知从何说起。

   沐灵妃岔开话头:「刘堂主的暗器功夫好厉害啊,十六根机括钢钉分头击杀,快慢缓急有序,比手法巧劲又要难上一筹了。」

   刘士玉心中微微得意,面上则怒道:「冥月门嫉妒叶少爷即将加盟我森罗妖宗,干出这等龌龊行刺之举,真是可恨至极,等下一定禀明森罗王知晓。」

   叶尘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刘士玉气往上顶,只觉得和这个少年说话难受的让人吐血。

   三人没走一会,来到一处古色简朴的饭庄酒楼。

   沐灵妃笑道:「好怀念呢,这里的菜式是天下间唯一一处彻底遵循古例的,别致至极。」

   酒楼多是单间,每层足有六间厨房伺候,力求火候完美无瑕,连送菜距离都考虑周到,仅这点小细节就比江南月仙楼的外表奢华更胜一筹了。

   包厢打开,一个好像地狱恶鬼的老者独自端坐在圆桌正座,身穿赤边黑袍,披头散发,脸上虬髯恰似铁线,豹眼鹰鼻,身材肥壮高大如山,显得气势逼人。

   刘士玉躬身行礼,介绍道:「这位便是执掌仙门岛的森罗王。」

   叶尘还是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他妈的能不能换一句别的!七窍生烟的刘士玉就快要七窍流血。

   高大威猛,相貌极丑的森罗王哈哈大笑:「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友过来一叙吧。」

   叶尘保持让人愉悦的微笑,缓缓坐在了末座。

  「这位是沐灵妃沐殿主吧,当年曾兄也常到这里来和我讨论武功,也算自己人,快请坐快请坐。」

   沐灵妃闻言半福行礼,看了叶尘一眼,可却没有开口回话,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哈哈,想老夫纵横天下,无敌于世,你我联手……」

   叶尘打了个哈欠,说道:「这究竟是试探还是暗杀?怎么如此的不上心?你衣服华丽,靴子却是又脏又旧,假装中气十足,实则虚张声势,只靠喉咙嘶吼罢了,我好歹也算是打赢宁无忌的人啊,这么仓促老土的阴谋哪能让我和沐师叔上当?」

   沐灵妃也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对不住,我们虽然没见过本尊,但你这森罗王也实在忒假了些。」

   「森罗王」尴尬看向刘士玉道:「刘爷……我……」

   刘士玉不理他,轻声道:「我们也没办法,毕竟时间太紧,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演戏了。」

   叶尘笑道:「您根本不是什么清文堂的堂主吧。」

   刘士玉丝毫没有阴谋被戳穿的样子,淡淡说道:「的确不是,其实啊,我也没想靠这么个替身骗二位,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不和森罗门的人接触而已,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地界,渗透十几个死士已经是极限了……」

   沐灵妃道:「那看来你也说了三分真话啊,你才是冥月门的人,对吗?」

   刘士玉点头:「不是三分,差不多七分都是真的,转轮王其实也到了,否则我可没胆子和你们二位高手说这些话。」

   叶尘一愣,没想到兜个大圈子,竟又要看到蓝胖子了。

   「哈哈哈哈,灵妃,咱们又见面啦!」

   熟悉的猥琐淫贱声音响起,听得沐灵妃反胃想吐,随即包间大门拉开,蓝碎云肥胖的身子摇摇晃晃挤了进来。

   在他身后忽然光芒一闪,青铜面具乍现。

   神秘的鬼面人紧随其后。

        

                       第34章:红颜

            

  「自从江南一别,我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转轮王的英姿,甚至特意跑去本心门一趟,顺手借了太阳剑丸,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叶尘表面嘲讽蓝碎云,内心则震惊这个鬼面人的神出鬼没,但他现在已经历练得深沉不少,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

   室内温度陡降,桌面墙角甚至结出细碎冰花,蓝碎云怒的发狂,却假装没听见道:「灵妃乃是天元宗首脑之一,如此明目张胆来我南疆,只怕于理不合啊。」

   沐灵妃道:「合不合那也是森罗门该处理的问题,你来插手的话,多半会惹怒唐门主吧,天下没人不知道,他要想出手,那可是百无禁忌。」

   蓝碎云眼皮一跳,高声道:「少拿森罗王压我,我们八位王者向来情同手足,不分彼此!」

   叶尘故意打个呵欠道:「这种车轱辘话,说到天亮也说不完,你有闲工夫,我和师叔还有要事在身呢。」

   鬼面人道:「好大的口气,你武功很高吗?」

   叶尘看他似乎在假装不认识自己,只得笑道:「估计比你俩厉害一些。」

   蓝碎云怒道:「咱们俩的账可完不了,等下自会收拾你!」

   「你们把我俩引来,真就是动手?」

   看到蓝碎云和鬼面人语气不善,沐灵妃倒有些奇怪,他们两个大费周章,不惜在仙门岛得罪杀神唐雷九的客人,本以为会有什么毒辣的阴谋诡计,若只是直接动武,反而有种多此一举的感觉。

   蓝碎云扬起厚重的下巴,得意道:「那是当然,我乃魔道转轮王,当初神武殿曾恨水都留不下我,对付你们两个,还用得着其他诡计吗!」

   刘士玉忽然道:「若夏文嫣回去随口一问,肯定会发觉我是假冒的,到时惊动了老魔头可没好果子吃。」

   室内温度再降。

   转轮冰火脉乃武林不世奇功,本为元始天魔门不传之秘,蓝碎云当初使尽浑身无耻之力才学得到手,此刻他好像一坨冒着寒气的大冰块包裹着一簇炽热火焰,奇诡而又华丽,似乎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掌力。

   沐灵妃粉颊微红,随即燃起无名怒意,想到当初在天元宗被这丑胖子震断内衣,导致武功去了八成,否则绝不至于眼看着兰亭被掳,当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事端,外加连日来烦心杂事千头万绪,现今正好拿这死胖子撒气泄火。

   叶尘插嘴道:「我懂了,你出招吧,五招内如果打不倒你,我立刻搭船回中原。」

   诸人无不心中凛然,他们都听说过叶尘在冠军会大破宁无忌和聂千阙等高手,甚至能从洪经藏手下脱身,但到底没亲眼目睹,此刻见他信心无穷的样子,实在不像初生牛犊那般无知无畏,存着的几分轻视瞬间荡然无存。

   「好,先拿你小子开刀!」蓝碎云步踏三角,身化浮光掠影,飘到叶尘身后,左手一掌劈向他的后脑。

   施展绝顶轻功,攻击对手盲点,蓝碎云外表愚蠢,可一出招,便展现了魔道王者精湛的武学修为。

   叶尘武功今非昔比,却更能清楚觉得这胖子内外兼修,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宗师。

   但他依然信心十足,因为那次莫名其妙的堕入虚空,让他足以踏入弹指惊雷的霸道境界,微微拧身,手臂电闪般一弹,好像钢鞭斜扫,交击之下,只觉得自己骨痛欲裂,寒气袭体,浑身冷得打颤。

   而蓝碎云已经倒飞出去,撞破了包厢大门,撞破了走廊栅栏,撞破了墙壁窗户,直接从楼上摔到了大街上。

   鬼面人亦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掌力居然如此可怕?武圣秘典,天外天功法真那么神奇?」

   叶尘再也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鬼面人似乎被这一喝警醒过来,扶住刀柄,急速后退出包厢。

   刘士玉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蓝碎云此人固然龌龊无耻,武功那可是实打实的高明,怎么连一掌都接不住?念头还没转弯,如风如水的一剑已到眼前三寸。

   沐灵妃拔剑速度极快,出剑更是风驰电掣,满拟先突袭杀掉一人再说,毕竟此地乃南疆魔国领域,稍有留手仁慈,那一定亏得粉身碎骨。

   「好剑法!」刘士玉一个倒仰,直接翻出了包厢,顺势窜出了窗户。

   这一翻一纵之矫捷,比起蓝碎云的浮光掠影也仅仅稍逊半筹,沐灵妃微惊,心道若再多埋伏多点像他这样身手的人,今夜恐难善了。

   叶尘笑道:「下去看看,没想到我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了。」

   沐灵妃也被这话逗得一乐:「能一掌震飞蓝碎云的人,天底下也找不出来几个。」

   「他没那么弱,刚才那掌肯定没用全力,不过嘛,我感觉如今的聂千阙已经超过了他,如果宁无忌在,只怕能要了这胖子的命,让他跑都跑不了。」

   沐灵妃点头,没想到这一代武林的长江后浪比想象的还要凶猛。

   二人下楼,蓝碎云深谙比武对敌的道理,并未再暴怒或气馁,木无表情地踏斗运罡,看起来是要施展那招生死转轮的架势。

   「看来你们真不怕森罗王啊,倒也有趣。」叶尘尴尬一笑,发觉自己好像高估了唐雷九对仙门岛的影响力。

   鬼面人道:「不是不怕,而是森罗王最近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沐灵妃奇道:「病了?精元洗髓之后就能完美调节自身机理,达到百病不生了,唐雷九方当中年,正是气血旺盛、修为登峰造极的时候,怎会生病?」

   刘士玉笑道:「是懒病,无论谁得这种病都无药可救。」

   话音未落,一片耀眼的新月银光泛起,猛然划破长空!

   明月在天,怎会近在眼前?

   那道光华陡然倾泻,甚至耀过了当空明月,亮过了繁华灯火。

   转瞬间新月银光已经铺天盖地,将刘士玉席卷起来。

   叶尘定睛细瞧,光华从街口一匹红马马背上发出,却不是法器神光,而是一柄银链操控的秀美弯刀。

   刀身弯如月,形似美人眉。

   出刀之人白衣如雪,曲线玲珑,却瞧不清面目。

   「不好!」刘士玉看见这如月弯刀,骇得是心胆俱裂,想翻身而逃,但此刀为远端而发,细索银链极长,杀伤范围难以估量,实是避无可避,只能凄厉叫道:「转轮王救我!圣女饶命!」

   蓝碎云忽然贱笑道:「哼,我蓝某人向来和唐大哥是生死之交,本意是想替我大哥迎接贵宾,不想竟受到你们冥月门十二星宿蛊惑,竟想暗杀我大哥的客人,真他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多亏我虚与委蛇和叶尘兄弟心有灵犀做戏一场,才能让你们露出狐狸尾巴。」

   刘士玉怒火冲破天灵,吼道:「你不怕酆都王取你狗命吗?」

   「有我唐大哥做主,什么酆都,什么王什么的也顾不得啦。」蓝碎云一口一个大哥,语气感情充沛,甚至带有微微的哭腔,情谊诚挚得无以复加。

   几道暗器疾射,但完全冲不破那银刀光幕,刘士玉稍微定了定神道:「圣女容秉,我乃是冥月门的……」

   弯刀似有生命,凭空震出嘹亮凤鸣,血箭冲天,刘士玉未报真实姓名已然横尸当街。

   银链一抖,弯刀收回,红马已经走了过来。

   叶尘借着酒楼灯火终于看清了久仰的圣女唐芊,一见之下,再也懒得去琢磨蓝碎云和刘士玉那些莫名其妙的诡计,而是想到了嫣儿那句歌诀——疾如闪电快如风,银刀红马跃长空!

   骏马如龙似火,银刀如月赛雪,却都不如白衣少女的风华绝代。

   白缎长裙高雅轻柔,裁剪精致流畅,秀眉如国师所绘工笔仕女,双眸似深潭秋月般难以捉摸,娇靥如玉,肌肤比天魔红颜还要莹润三分。

   和唐芊相比,沐兰亭固然绝美,却稍嫌冷峻了些,温雪柔和婉然,似乎缺了三分高贵,沐灵妃娇俏芳华,则少了一些青春朝气,铁晓慧好像完美无暇,可年纪还小,气质未开……

  叶尘暗道:唐芊风华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嘛,无论再如何高冷、高雅、高贵,脱光衣服上了床,连舔亲带肏干,也都会媚态尽显……

  他如今已步入天下绝顶高手之列,气质见识脱胎换骨,眼界开阔,自惭自卑等负面感觉几乎消失殆尽,见到唐芊的绝色,居然莫名升腾出一股有些残酷的欲望,将高贵圣女变成贪淫荡妇,这大概也算是每个男人都梦想过的快感。

   唐芊尚未开口,蓝碎云已经一溜烟飘到滚血赤骓马之侧,哽咽道:「圣女驾临,可真的想死我了,数月不见,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圣女和唐大哥的安康。」

   顾不得再欣赏绝色佳人,叶尘别过脸去,拼命忍住笑,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之人。

   「您和我父亲平辈论交,莫要如此了。」唐芊声若天籁,但也隐含笑意,似乎同样受不了蓝碎云天下无敌的脸皮神功。

   沐灵妃落落大方地笑道:「天元宗扶云殿沐灵妃,见过元始圣女。」

   唐芊不答,而是对着叶尘道:「我听夏爷爷和文嫣说了,叶兄你在洪武门能打败聂千阙和宁无忌,忍不住想见识一下,这才斗胆借着冥月门贼子的手开开眼界,万勿见怪。」

   叶尘笑道:「侥幸而已。」

   蓝碎云抢着道:「这也是唐大哥和圣女慧眼识人啊。」

   叶尘道:「也得多谢转轮王试探得好呢,大费周章联络冥月门伏击,这份知遇之恩,我也是无以为报。」

   蓝碎云叹气:「哎,魔尊待我恩重如山,情如父母,唐大哥乃南疆第一条好汉,为了他们,什么委屈我都能受得!」

   唐芊微笑下马,身段堪称多一分过肥,少一分过瘦,整个人秀逸与英气并重,凤目中偶尔锋芒一扫,比她那口天魔红颜还要锐利,但片刻就敛于无形,好似皇家公主般的矜持,却不像夏文嫣描述的那般热烈如火。

   「来人。」她说话声音很轻,叶尘离她那么近都不是特别容易听真,但刚一说完,街角、楼上、树后瞬间闪出十几个人来。

   「圣女请吩咐。」

   唐芊依然轻声道:「先带叶兄去北岛的朔月庄休息吧。」顿了半晌,忽又对叶尘道:「那庄子也还不差,干脆你就住在那里好了,至于干活儿的人手,我明天安排些过去。」

   「多谢圣女所赐,不敢推辞。」叶尘也不虚伪客套,让自己显得优柔寡断,他明白在这座岛上,拥有一套庄园绝对价值连城,万金难求,倒不是说住宅环境风景优美,而是在仙门岛有了住的地方,就代表归森罗妖宗庇护,谁再想动手暗杀,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公然挑衅森罗王的威严。

   唐芊喃喃自语似的道:「死的人是十二星宿的未羊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蓝碎云道:「十二星宿是风闲荡最信任的属下,尤其辰龙和亥猪两个,均是一念万法的绝顶高手,其余人虽然各有所长,论武功的话,那可是远不如他俩的。」

   唐芊似笑非笑道:「酆都王剑法通天彻地,您居然敢算计他来,不怕他报复吗?」

   「为了唐大哥和圣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蓝碎云猥琐之气全消,简直比英雄还像英雄。

   唐芊点头道:「我虽非森罗宗门人,但也能说上话儿的,定会替父亲重重赏赐,不枉您这番作为。」

   「那个……其实那个……蓝某还真有个不情之请。」蓝碎云欲言又止,扭捏起来。

   「转轮王但说无妨。」

   叶尘见唐芊美则美矣,气度也是显贵如仙,但情绪深藏,喜怒不露,显然和少女时期不可同日而语。

   蓝碎云极其肉麻地道:「蓝某久在江南,不能常在唐大哥和圣女身边聆听教诲,实在深以为憾,今日突发奇想,斗胆请赐大哥和圣女的常穿袜子两双,蓝某带在身边,让那又神圣又高贵的气息伴随左右,也能聊慰不能相见大哥和圣女之苦。」

   噗嗤一声,叶尘实在忍耐不住笑出了声,他怕不笑的话,多半会吐。

   沐灵妃、鬼面人,以及唐芊那些神秘的下属,无不瞠目结舌,转轮王的武功或许在八位魔王中不是很高,但论起马屁功夫,其他七王加一起也赶不上他三成的。

   「您有心了。」唐芊也笑了,她这样的女孩子一笑,好似春风吹拂田野一般。

   蓝碎云又道:「这位叶公子那可是智计百出,武功卓绝,大败聂千阙,打垮宁无忌,将来进驻森罗妖宗,绝对会让唐大哥如虎添翼,也多亏圣女慧眼识人,海纳百川……」

   「哪里……」叶尘没想到死胖子会夸自己,刚想谦虚几句,哪知话轱辘一转,又把战绩和功劳给了唐芊,这招马屁转轮大法攻中有守,四两拨千斤,比刚才的求赐袜子要高明得多。

   「转轮王刚才以命试探我的武功,哎,圣女有你这样的盟友,足见确实慧眼识人呢。」

   蓝碎云笑道:「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努力为我大哥和圣女效力,绝对前途无量。」

   唐芊轻声道:「天色已晚,都回吧,明早自有安排。」

   她身后的属下肃穆拱手,凛然从命,立刻有一精壮汉子对叶尘客气道:「叶公子请。」

   真正有威严、掌大权的人说话,绝不会大声咆哮,或狠劲怒吼,流氓地痞才会觉得越大声越威风,就像唐芊,无论说话声音多小,人们也都会扯长耳朵去拼命听清的。

   沐灵妃低声道:「万事小心,我三天后中午去庄上找你。」

   叶尘道:「明白,师叔你也小心。」

   想必是唐芊忌恨沐灵妃绑架过溟玉,对她完全视若无睹,但沐灵妃久历江湖,没有丝毫动气,微笑着和叶尘嘱咐了几句,便自行离去了。

   蓝碎云那双贼眼死死盯着沐灵妃圆润的翘臀,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叶尘心道蓝胖子阴险无耻,这出大戏未必像他说的那么单纯无聊,万不能让他再生事端,当下道:「转轮王和这位先生若没事的话,请到寒舍小坐如何?」

   马嘶犹如龙吟,唐芊上马提缰,对叶尘颔首行礼后,一骑绝尘。

   蓝碎云毕恭毕敬目送唐芊离去,这才低声道:「臭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有干翻你的时候。」

   叶尘似是早有所料,淡淡的道:「恭候大驾,过些日子我还想去拜月天鹏谷见见酆都王呢,必须给您说说好话。」虽不知道蓝碎云和鬼面人打什么主意,但倒是能听出来他俩彻底得罪了天南剑神风闲荡。

   「哼……」蓝碎云恨恨地拂袖离去。

   鬼面人眼珠转了转,一语双关说道:「拖了这么久,就属今天的机会最难得,正要叨扰了。」

   叶尘正有一肚子话想问,回头对那黑衣汉子道:「大哥尊姓大名?」

   那人一愣,随即客气道:「在下祖伟。」

   「有劳祖大哥带路。」

   叶尘感觉自己即将迎接一些了不得的秘密,他的身份、生活、道路从今往后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三人沉默不语一路向北,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繁华市集、奢靡而又脏乱的赌坊、倚红偎翠的娼馆、破败不堪的茅屋……经来到一座高山山脚下。

   明月在天,花香遍野,清泉奇石,罗列其间,山腰亭台楼阁,错综有致,偶有仙鹤低空飞过,映衬此处如瑶池仙殿一般,仿佛再俗的俗人住在这里,也会显得高雅几分。

   祖伟恭敬道:「两位请自便,在下不敢打扰,先行离去。」

   叶尘道:「庄子既然无人,我也就不请祖大哥入内了。」

   祖伟忙道:「久闻叶公子冠军会一举夺魁,今日得见已然荣幸之至,请留步……」

   呼,叶尘长舒一口气,千言万语,一时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鬼面人打破沉默道:「不要以为蓝碎云好对付,他确实是找风闲荡合作要杀你的。」

   「他杀我很好理解,但唐芊好像也是因为他告密才赶来的,难不成这胖子练功走火入魔,自己折腾自己玩吗?」叶尘半玩笑地问道。

   「所以才说蓝碎云不好对付,他如果只是单纯联络冥月门,哪怕顺利杀了你,唐雷九也绝不会让他活下去,所以他才做两头蛇,简单粗糙布置个敷衍你们的陷阱,一面给十二星宿展示合作的诚意,一面要向唐芊卖好要试探你,另一面却是他真的要杀你。」

   叶尘笑道:「如果真能杀我,大可以说这小鬼虚有其表,没什么实力,唐芊也根本不会为了个死人说什么,若是不能杀我,一股脑推到风闲荡身上便是……好,好,这死胖子真有一套,但风闲荡的剑法武功也不会比唐雷九差多少吧,他就不怕么?」

   「到时大可以再回推给唐家父女,反正他最擅长这套了。」

   「哈哈,了不起。」叶尘忽然回头收起笑容,冷声道:「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没有我的话,你以为能那么巧的进入混沌虚空吗?宁无忌一身武功鬼神难测,哪怕真气不足,也比你高上两档,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闭眼出奇迹?」鬼面人手握金刀悠然地道。

   「什么?」叶尘大吃一惊,他原先还以为是生死关头激发潜力之类的呢。

   鬼面人回手扯开面具带子,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来,人在中年,面色苍白,并无特异之处。

   赫然却是叶尘的师父,天元宗芷青殿殿主,路峰回。

   「果然是师父你。」叶尘并没有想象中的吃惊。

   「哦?你猜到了?」路峰回反而有些惊讶。

   叶尘道:「在宗门内对以前的我了解的,根本不出三十来人,除了常年不在宗门的师父你,其他人怎么也不像能杀卢师叔的鬼面人,呵呵,似乎不难猜。」

   他不吃惊主要还是对这个师父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了解,只知道他常年在外,回宗门也是闭门制药,存在感极弱,隔个五六年就收几个徒弟,当然,出身高、天资高的弟子都被神武殿、扶云殿等挑走,收的也都是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现在一想,路峰回绝对是故意泯然众人,不想引起一丝一毫的注意。

   路峰回道:「这里风景不错,换做旁人,一年万两黄金也租不下来。」

   叶尘盘膝而坐,不打算再说废话的架势。

   路峰回盯了他半晌,缓缓地道:「我从头说起好了,有听不明白的我一会儿再解释,故事很长,最好随便别打断。」

   「好……师父请讲。」

   「古书有云,巨神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初分,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为地,远古洪荒空无一物……」

   叶尘皱起眉头,没想到师父这个「从头说起」还真的是从头说起,但他如今有的是时间,并没有莽撞地出声打断。

   路峰回道:「不知过了多少亿万年,天空忽然降临五艘钢甲巨舰,打破了这无限孤寂……」

   叶尘怒道:「我不是来听这种无稽之谈的,远古洪荒既然无人,哪来的什么钢甲巨舰,而且巨舰怎么会划到天上去了。」

   路峰回笑道:「这么快就忍不住打断了?也难怪,世人无知,对没见过的事物向来喜欢一概否定,这样好了,我就当个故事来讲,你也自己学着思考判断一下。」

   「对不起师父,我保证不再打断。」叶尘恢复冷静道。

   「世间广大无边,本来就多有玄妙奇异之事,历代君王为求政权安定,渲染什么天子天命,当然是避讳少谈,再着书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导致那些远古秘辛都尘封了。」

   「嗯,不语怪力乱神何尝不是因为不敢多谈,胆子越小就越不谈,就像我们学武之人,在百姓眼里多半也和神仙无异,没什么人敢妄自议论。」

   「你理解就好,听我说吧,洪荒中突然降临五艘钢铁巨舰,到今天也没有记载他们是从哪来的,只笼统猜测为天外天,或叫诸圣界,而巨舰上那些人,就是创世的圣人,他们用钢铁器械建立供他们自己居住的神殿后,就开始创造生命。」

   叶尘悚然,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故事,但他并非蠢人,懂得独立思考,所以并没有插话问来问去。

   路峰回续道:「先是大海中的鱼类,再是飞禽,冷血动物,再到庞大的参天巨兽……嗯,多年来有地震发生时,山体坍塌,偶尔还能让这种巨兽的风化骨骼重现人间,你应该也听过吧?」

   叶尘点头,这种巨兽石化的骨头长达数十丈,震撼至极,古往今来人们一直猜测是仙界天龙的尸体,倒也和路峰回说的「真相」不谋而合。

   「巨兽虽强,却需海量进食,而且并无智慧,很快就被淘汰了,最后圣人们终于根据他们自己的形态,创造出最接近完美的生命,也就是咱们所有人的第一代祖先。」

   叶尘哪怕想打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淘汰是什么意思?」

   「后人推测圣人们也有圣人的战争,他们这五路巨舰是到洪荒来制造武器的,也就是我们所有的人和动物都跟刀枪剑戟差不多。」

   「请继续。」叶尘凝神倾听。

   路峰回赞许道:「很好,你能理解?」

   叶尘苦笑:「完全不理解,您可算是对牛弹琴了,但这群圣人听上去好可怕的样子,感觉人们在他们手里面比奴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们能随意踩死蚂蚁,也可以不踩死它们,谁在乎?圣人也一样,对咱们人和动物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不感情,大道同仁,也是这个道理……不提这些了,再后来圣人们根据人的体质、经络、天赋,发明了各种武技体术,配合智慧,完全可以参加他们圣人之间的战争了。」

   叶尘道:「原来《混沌阴阳道》《太乙玄黄经》之类的就是圣人根据咱们体质创造的。」

   路峰回死死盯着叶尘。

   「怎么师父?我说错了吗?」

   路峰回叹了口气,缓缓地道:「那五门所谓的武圣秘典并不是根据人而创造的,那是圣人自己修炼的功法。」

   「圣人……圣人武功?!」这些秘籍的来历比叶尘想的还要惊人百倍千倍。

   「万年之前,有两位圣人不知是不是闲的无聊,异想天开,将自己所修炼的功法传授给了人类,他们想看看天外天的功法作用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样子,结果就因为这一个临时的举动,彻底改变了圣人和人的命运。」

   叶尘听的寒毛直竖,隐约猜到似乎有接近如今历史轨迹的事情发生。

   路峰回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外天的圣人秘籍让人来修习,其威力比圣人自己修炼的还要强悍得多,过去以来圣人们拿人一直当物件来看待,就是因为除了种种器械外,自身武功极高,不惧任何反抗,如今那俩个人学到了远超平日修炼的秘籍,竟开始有了野心。」

   叶尘叹气道:「若是平日里,那两个人只会当自己是奴隶、是武器,如今他们体会到了高人一等的感觉,非但不会感激圣人的传授,反而只会更加憎恨圣人,恨为什么自己不能住在神殿里……我猜无论古代还是如今,人始终是人,想法都差不多的。」

   「我也是那种人。」路峰回猛的道,浑身上下充满着难以言表的豪情壮志,和他平日胆小温和的形象完全不同。

   叶尘沉默良久,轻声道:「不错,或许我也是,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急着挑战聂千阙。」

   路峰回叹了口气,才道:「你也许猜到了,那两个人学成神功,表面上感恩戴德,实则暗中培植势力,多年后忽然发动叛变,一举击杀了数十位圣人,甚至捣毁了两艘钢铁巨舰。」

   「啊?这些圣人也太不小心了,嗯,也难怪,谁能想到刀剑会自己跳起来杀人呢。」

   「不过嘛,圣人终归是来自天外天的大神圣,很快就镇压了叛乱,但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发现了一个让自己惊骇欲死的秘密,本来五艘钢铁巨舰,各载一部秘籍供他们自己修习,绝不能二者兼修或多者修炼……但人类可以,如果某人同时修炼两种,那就会彻底压制圣人,如果五种同时练成,那就会像我在轻水山庄说的,立地成仙,以肉身打开虚空中圣界的大门,窥得彼岸世界,一统天外天,掌控震撼诸天的伟大权力。」

   「圣人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出现。」

   路峰回沉声道:「是的,所以他们乘着另外三艘钢铁巨舰离去了,临走时利用他们的神器,发动九泉之水,妄图淹没整个洪荒。」

   「什么神器有这样的威力?」

   「天外天有太多这样的神器,不过你当然是没见过了。」

   「后来呢?」

   「圣人们还是低估了人类的顽强和求生意志,滔天洪水持续了整整三十多年,人们还是活了下来,但这次洪灾,彻底清洗了圣人存在的痕迹,只除了……」

   叶尘猛醒道:「除了当初那两人击破的钢铁巨舰?!」

   「是的,它们一存天州先天太极门地下,另一处,就是南疆的元始魔宫。」路峰回说到这里,似是回忆起无数往事,眼神变幻无定,居然住口不言。

   叶尘心道:这个故事真也好,假也好,依然听不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另外这便宜师父不知为何暗杀卢师叔,也不知为何这么鬼鬼祟祟的游走正邪两道。

   路峰回激动的道:「当年我在藏经殿一处囤积古代龟甲地图的阁楼里,无意发现了这些远古秘密,实在禁不住想知道天外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武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真的好奇,真的想看一看,哪怕立刻死了都甘愿。」

   「看到了也许会发现并没什么特别。」

   「你不懂,当然说起来轻松,和天外天诸圣界比起来,天元宗的武功算什么?武林圣地的武功又算什么?我着魔一样游荡天下,就为了寻找有关圣人的线索,但万年已过,哪里还能轻易找到。」

   叶尘心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着魔。

   路峰回忽然笑道:「但也不是绝无所获,比如它。」说着举起那柄随身金刀,端详了半晌续道:「这是就圣人遗物。」

   金色弯刀,看上去有些浮夸的样子,也无特异之处。

   「当年我投靠元始天魔门,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把混沌金刀,实际上它却是一种……一种装置。」

   叶尘道:「装什么来着?它还有什么功能?难道和我有关?」

   「洪武门冠军擂台上,你被宁无忌压制得命悬一线,我易容在人群之中以金刀开启你的灵识,激发混沌阴阳道的神力,助你扬名立万,你也该谢谢的。」

   叶尘问道:「混沌阴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金刀又是什么东西?」

   路峰回道:「我早说过,雪山时你已经学全了混沌阴阳道,但未免爆体而亡,玄妙的人体自己封g 印了神功,等到功力足够才能继续领悟,混沌金刀就是解除强行开启禁制的钥匙。」

   「还是听不懂,那个叶商也有金刀吗?这东西听上去作用很窄啊。」

   「圣人神器在乎虚空中的某种能量,人体玄奥的秘密又无穷无尽,你不懂也就不懂吧,反正重点也不是这个,将来再和你解释好了。」

   「杀卢师叔和司马凌他们是为何?」

   路峰回目光一寒,说道:「卢隐玄整日探听我的秘密,就要查出我元始天魔门长老的身份,他既然妨碍我踏足天外天,就得死,司马凌是他老婆害死的,和我无关,当时我只是顺着蓝碎云找到的你。」

   师父疯了,叶尘凛然听罢,觉得事情并不复杂,只有疯狂。

   质问和开导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绕开话题笑道:「您的话简直为我开了一扇大门,很有参考价值,但太古老了,对今人似乎没什么意义。」

   路峰回道:「有意义的,你是不是把沐兰亭给破身了?」

   叶尘顿了顿才道:「是。」

   「太阳剑法本为女子武功,男人是练不得的,但若是习练过混沌阴阳道,便可以中和天下至阳的火焰,当然,前提也得是那个女子献身,先天太极门那么费劲绑架你俩,为的就是这个,先学混沌,再强行和沐兰亭双修合体……这样就会掌握三门大道,一举击破梵天情,到时血肉筋脉穴窍尽归自身掌握,几乎有长生不老的能耐,司空拓,也就是司空黄泉才会有一线生机,如今这个天大机遇已在你的身上,我不求武功,只想求你将来打开天外天,开圣界后带上我!求求你一定要带上我!」

   路峰回越说越激动,急的语句都开始不甚通顺,叶尘只觉得师父精神似乎不太正常了,居然执着如此虚无缥缈的事情,何况自己八字缺一撇,哪也不挨哪,武圣之能堪比远古圣人,几十年都没成事呢。

   「好,我答应您,但元始生死诀怎么办?」叶尘直接应承了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要求,可元始生死诀才是眼前一定要解决的问题。

   路峰回笑道:「江湖流传的什么采阴补阳、阴阳双修之类的歪门邪术,哪里比得上威震天下的混沌阴阳道,你若能取得唐芊处女贞操,以擎天炉炼化,生死二气唾手可得,但你也看见了,他那样的女子很难会爱慕谁,如果用强,那可得当心小命。」

   「明白了,师父。」说来说去又回到「下三路」,叶尘头大如斗,身体也有些疲累。

   「你自行消化吧。」路峰回不知查没察觉自己失态,转身飘然而去。

   叶尘独自进了朔月庄,懒得去找卧室什么的,随便找到一间有床的房间,倒头便睡,对于路峰回的长篇大论并没太上心。

   转天一早,过来的还是祖伟。

   「叶公子,森罗王有请,相烦到岛中央的森罗堡一聚。」

   「好,又麻烦祖兄带路了。」

   叶尘对于这位惊天动地的武林怪杰亦是仰慕许久。

        

        

                第35章:总管

            

  森罗堡位于仙门岛湖泊中央,堡垒外壁全部由花岗岩砌成,恢弘高广,几乎没什么花纹雕刻之类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苍茫古朴的豪气。

   正厅之上,唐雷九一个人占据着一张可以坐十个人的桌子,上面摆着十个人都吃不完的酒菜,红烧鲤鱼、八宝鸭子、五香烧鸡、清炖羊肉、虾仁豆腐、爆炒牛肉,高粱酒、茅台大曲、花雕、葡萄酒……一水儿的粗旷硬菜,各式美酒佳酿。

   叶尘想象不到,他一个人吃早点居然是吃这么油腻的鸡鸭鱼肉,那他晚上要吃什么?红烧大象?哭笑不得没一会,思绪很快就被唐雷九的相貌吸引了过去。

   这个人宽肩、大手、长腿,广额,高颧,身材极是魁梧,但一张脸上居然有五道刀疤,三道剑痕,外加一块被毒镖所钉的疮痂,无论任何美男子受了这么多伤,只怕都会和地狱恶鬼一般丑陋恐怖。

   但叶尘觉得唐雷九一点也不丑。

   反而很雄壮,很霸气,睥睨捭阖、纵横天下的气魄风骨。

   「过来,坐下吃。」唐雷九指着一桌子上的好酒好肉,洪声道:「年轻人就该敞开吃喝。」

   叶尘微笑入座,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小羊肉吃下去,随即喝了一大口白酒。

   唐雷九这才有了笑意,大声道:「我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想吃炖肉,但每次一睁眼,就只能他妈的吃烤馍馍,如今嘛,我一日三餐,每餐都要吃炖肉,来来来,你不把这碗羊肉吃完,无论说什么,我都不搭理你。」

   叶尘真的把眼前一碗羊肉吃个精光。

   「好!吃饱了就该喝酒了。」唐雷九抄起一坛高粱,单手给叶尘满上,「来,喝酒就像下棋或打架,必须得两个人才有趣味。」

   叶尘道:「唐雷九果然名不虚传,我见识到了。」说完一饮而尽,白酒辛辣呛鼻,后劲却是男子汉的醇厚浓郁。

   唐雷九同样喝干,忽地冷声笑道:「哦?我一没揍人,二没运功,怎么就名不虚传了?你是不是震于我老魔头的身份拍马屁哄我?」

   当初洪经藏的眼神已然霸道无比,能凭空震慑上官琅璇那样的高手,但也绝比不上如今的唐雷九,淬冷肃杀、骄傲凌厉,虎目里面不知流转着多少乱世烽火、百折千磨,苍笙踏歌、关山寂寞……只有杀戮无数的人,才会有这么样一双眼睛,只有啸傲江山的人,才会有这种威严。

   叶尘心里一惊,坚信这位森罗王必是生平所遇的第一高手,而且是一位震烁古今的绝顶高手。

   「以貌取人失子羽,以骨断人方为真,森罗王豪气逼人,精神刚直,一望可知,必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这种气质倒不用打架揍人才会显现。」叶尘真心由感而发,也不全是马屁谀词。

   「哈哈哈哈,有意思。」唐雷九杀机顿消,开心大笑:「这几年无论正邪两道,不知多少所谓的天才少年来见我,有的溜须拍马,有的吓尿裤子,有的破口大骂,也有的直接拔剑,但像你这么镇定的,真是一个都没有。」

   叶尘端起一碗酒笑道:「您怎知道我不是溜须拍马到仙门岛避难的?」

   唐雷九道:「洪经藏那死秃子人品稀烂,武功倒是不差,通常被他追杀的人都跟条死狗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你却没有,反而潇洒自如,夏老早和我说过了,除了我家芊儿,从没见过你这般出色的少年人。」

   二人又是连干两碗,叶尘苦笑道:「可惜我现在的武功不足以和洪经藏抗衡,只能先求森罗王庇护,勤修苦练后再回去报仇雪恨。」

   唐雷九摇头:「我不会庇护,只有出得起黄金,森罗妖宗才会例行庇护,那是生意铁律,你我是朋友,只有合作。」

   「什么?朋友?」叶尘失态叫道,和唐雷九这位绝世高手做朋友合作,说出去都是一种无上荣耀。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森罗妖宗三十六堂总堂主,仙门岛大总管,怎么样?只要你答应,下午我就北上中原,把洪经藏的秃头给你拧下来。」唐雷九一张嘴就许给了叶尘无上的权力!

   须知森罗妖宗规模绝对堪比武林圣地,门内高手如云,智者似蚁,三十六堂必有一念万法的高手坐镇,尽管如此,唐雷九居然还是把总管大权许给了叶尘,甚至还有些怕其不答应的样子,要替他杀了洪经藏。

   「森罗王继然看得起,叶尘自当效力。」叶尘说得斩钉截铁,一是为了回报这种惊世骇俗的器重,二是为了方便日后接近唐芊,至于正邪阵营、江湖名声,在这样的权力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唐雷九大笑:「没犹犹豫豫,非常好,是干大事的人,来,干!」

   叶尘自信笑道:「不过洪经藏却不劳森罗王动手了,三年左右,我能杀他。」

   「那也不错,仇人这东西,还是自己杀起来才有趣过瘾。」唐雷九边吃边道:「我选你做宗门第一副手,可不是因为武功天赋之类的,主要是你在洪武门的经历和我年轻时很是相似,二三十年前春秋书院有个叫楚千州的,洪武门有个叫白鹤堂的,你听过没有?」

   「当然听过,那是正道武林最有名的前辈名宿,四季神剑和无极神刀威震八荒,相当于今日的皇甫正道和华太仙,只不过据说他二位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已去世多年了。」

   唐雷九冷笑道:「当年魔国没有武圣坐镇,他两个人到南疆做赌,比谁猎魔更多,一连杀了三天,收了两百多条人命,我以一敌二,差一点就被剁成两半,多亏我婆娘替我挡了一刀,他妈的,那个白鹤堂是白古蟾的亲叔叔,金戈无极刀厉害上天了,劈得我婆娘三魂没了七魄,到今天也不能动武。」

   叶尘怔住,从没在《锦绣江山图》看过这段往事,但女人为了男人不要性命,过程确实和自己有些相似。

   「后来呢?」

   「我抱着婆娘跑了快一年,等养好伤,生完了唐芊,安顿好娘儿俩,我才独自回去报仇,等这俩老王八落了单,我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哭着求我饶命,后来吃饭都得让人喂,撒尿都得让人扶,哈哈哈,你说过瘾不过瘾?」

   「您饶二人不杀,让他们余生都活在唐雷九的恐惧里,确实是过瘾极了。」叶尘听他说的滑稽,但楚千州和白鹤堂均为上代绝顶半圣,唐雷九当时年纪不大,居然能连废两人,可想而知那两战是何等惊天惨烈。

   「所以说,为自己女人打架的男人通常会很有潜力,我没读过什么书,不知想的对不对。」

   叶尘一拍大腿,也骂了句脏话:「说的真他妈的对极了!」

   唐雷九武功滔天,兼又脾气暴躁,数十年来无论亲疏,见到他的人无不战战兢兢,畏之如虎,就连排名高他一名的燕苍生、自认天下无敌的风闲荡、人中龙凤的江山七杰也都不太敢和森罗王结怨,威名固然强盛无边,却也导致他落落寡合,没什么知己朋友,日前叶尘在江湖上的为人处事,经历做派早已传入他的耳朵,不由大合心意,仿佛看到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实际在叶尘眼里,唐雷九同样是一位豪迈磊落的奇男子,甚至言行性情和自己颇有几分相似,二人谈谈说说,高谈阔论,竟越聊越投缘,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直到晌午时分,唐芊做了「不速之客」才算打断这一老一少的说话。

   「以击败宁无忌和聂千阙的战绩,倒也可以坐得宗门大总管的宝座,但三十六堂中尚有苏玄音和冷虎禅二位先生,不知父亲有没有知会一声。」唐芊哪怕听到这个足能震惊天下的消息,精致优雅的脸蛋也没什么变化。

   唐雷九不答女儿,而是瞪着叶尘道:「苏、冷二人武功境界均在你之上,如何?还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唐芊亦是难掩好奇,不知叶尘是会头脑一热的冲动应承,还是会害怕推脱。

   「我尽力而为吧。」叶尘随口一应,不卑不亢,面上好像根本不把那两人当回事,实际心中却意淫:唐芊说话隐有一丝童音,也就是书上说的天生媚儿音,如在床上叫春,最是荡气回肠、慑人心魄,能媚得男人骨酥心麻,哎,似她这等圣女,若以隔山取火的姿势,手扶香臀,后入耸动,定可让她朱唇吐蕊,柔腻媚音绕梁三日……

  也许是圣女与魔女矛盾的身份诱惑,也许是矜持与火热的两种性格的交织,叶尘两次看到唐芊,居然都有一种要把她剥光征服的莫名冲动,他虽然喜爱美色肉欲,但并非急色淫贼,这种春意撞脑的感觉实在前所未有,「那好吧,我过来本是想说苏先生今夜设宴,要替叶尘你接风,估计一会就有人给你递帖子了,不过……如今他要是知道你已成了他的直属上司,不知是何表情。」唐芊恶作剧似的嘴角一翘,虽是转瞬既逝,但少女娇媚惊鸿一瞥,更具神秘风情。

   叶尘道:「天煞猛虎冷虎禅的大名我是听过的,十几年前江山七杰尚未成形,江湖有龙虎风云四大高手,这虎,指的就是冷虎禅,没想到当年同洪经藏、风闲荡、展慕云齐名的超级猛人居然也归顺了您,不过我倒是孤陋寡闻,从来没听过这位苏玄音先生。」

  唐雷九大笑:「什么接风,小苏那个骚娘们儿准是想勾引你。」

   唐芊面色微红,假装没听见,叶尘愣一下才道:「原来她是个女子。」

   「是男的。」唐芊道。

   「不说了,吃饱喝足就想女……就想睡觉,你们出去吧,我要去内堂休息。」唐雷九不顾一脸懵圈的叶尘,伸个懒腰就要离开。

   「阿爹,师尊那边子撒令,十五齐聚魔宫哉。」唐芊忽然以南疆土语道。

   唐雷九头也不回道:「耐末撒事体介?」

   「大面勿晓得咧,魔后讲应斯有关太极门事格的唏。」

   「嗯,晓得咧,去看你阿妈和溟玉去哉。」

   叶尘听得有趣,端庄高贵的唐芊忽然口说土腔土调的南疆方言,居然有种十分娇柔无邪的可爱感觉,他醉于这软绵绵的童音土白,至于父女二人说的什么内容,倒是无心分辨。

   「你笑什么?嫌我们土语难听吗?」等唐雷九离席后唐芊森然说道,再次恢复成了那位不染尘埃的圣女。

   叶尘笑道:「一点不难听,圣女你声音好听得很,有点像女娃娃。」

   「是么,那你说我长得是不是很漂亮?」唐芊声音又忽地柔和起来,口气甚是撩人。

   猛听到这恋人般的调情言语,叶尘反而一惊,他当然不觉得唐芊会突然发花痴看上自己,但这样一句话又不像是讥诮或试探……

  「好看极了,古有绝色倾城千载的洛神,圣女之美只怕还要犹胜洛神。」叶尘微一犹豫,既然摸不清这神秘佳人的性子,大拍马屁总不会出错的。

   唐芊面无表情「哦」了一声,好像根本不吃这一套,就在尴尬的叶尘刚想岔开话题时,她才又说道:「为什么我会比洛神还要美?」

   「大概因为我是您父亲的属下吧,属下奉承大小姐似乎算是天经地义。」

   「你倒实诚有趣,敢这么和我说闲话。」

   叶尘道:「天南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呵呵,这种穷酸登徒子的言语,估计我没说吐,圣女也该听吐了。」

   唐芊摇头:「我说了,没人敢和我说闲话,同样的,像什么笑话、粗话、情话之类的也没人敢说。」

   叶尘大着胆子笑道:「那圣女还问我你自己漂不漂亮?莫不是想听吹捧谀词了?」

   唐芊淡淡的道:「因为你总是盯着我看,除了我阿爹和我弟弟,没任何男人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我打量。」

   叶尘懂得适可而止,心道江湖浪子邪魅一笑的招式多半「奈何」不了唐芊,所以也学着她万事不挂于心的口气道:「圣女名声响彻天下,看看也算难免的,另外我现在身为森罗宗门大总管,若是连大小姐也不敢看,那也就别干了。」

   「倒是能说会道,希望你看到苏玄音也这么会说。」唐芊抄起桌上一壶葡萄酒,续道:「你们中原人喜欢说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我却只喜欢这一种喝法。」

   说罢高举酒壶,仰面昂首,一注鲜红的酒水倾泻,唐芊朱唇一张,正好接住美酒,此时她秀颈颀长柔美,香腮一抹嫣红,姿态张狂,右臂衣袖褪下,露出肤如凝脂的雪臂,非但不显丝毫粗野刁蛮,反而风情万种,倾国倾城。

   「宁无忌和聂千阙均是当世奇才,你能连胜两人,足堪武林豪杰,今日得空,正好敬你一碗。」唐芊高冷尽去,似乎已由矜贵公主变成了女中豪杰。

   叶尘看她并没避嫌,竟直接递过了酒壶,自己也不矫情,伸手接过,对嘴将剩下的半壶一饮而尽,之后笑道:「来日方长,我往后只怕还要更加厉害。」

   这句话初听有些贫嘴,可又似乎话里有话,唐芊也不在意,道:「走吧,一起到你庄子瞧瞧,我介绍些人手给你认识。」

   回程途中与昨日不同,叶尘大名已然传开,此刻又和圣女并肩而行,难免让人浮想联翩二人的关系,南疆土着与来岛避世的黑白两道无不暗暗钦佩他的风流倜傥。

   叶尘见唐芊全不在意,似乎早就习惯了做众人的中心焦点,他自己也收敛尴尬,有意无意的去模仿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好不容易在注目礼中走到朔月庄,山下已有十几个壮年汉子在垂手恭敬的等待了。

   「他们十五个人武功不算很差,江湖经验极丰富,办事也相当利落,现在就交给你了。」

   叶尘见他们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不过二十一二,每人都精气神旺盛,一见就是稳妥强干的角色,当下微笑道:「日后还要靠诸位弟兄扶持了。」

   「誓为叶总管效死!」十五人一齐单膝跪地道。

   叶尘没想到他们如此大的反应,随即猜想多半是森罗妖宗或唐芊平日治下极严,这种言出法随,一如所命的气势和中原武林大不相同。

   再走到内院,才看见新来的杂役、丫鬟、厨子、马夫之类的佣人,为首的却不是传说中嚣张市侩的小胡子管家,而是秀丽文雅,白皙苗条的夏文嫣。

   「文嫣见过叶总管。」夏文嫣敛衽作礼,却难掩笑意。

   「这话说的,我真是三生有幸,倒让嫣儿做起了管家婆来了。」叶尘不笨,前因后果一推便知,让夏文嫣过来管理庄园,一来是用熟人安抚自己,二来说不准还有用美色「拴住」自己的意味。

   不知是唐雷九还是唐芊的主意,还真贴心,我最吃这一套了……夏文嫣斯文貌美,娇俏可人,叶尘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唐芊道:「嫣儿也是能干的姑娘,庄园钱财运作是可以给她的。」

   叶尘正要调笑几句,门外已来人通秉:「叶总管,素菊堂的苏先生派人来下请柬了。」

   叶尘道:「请进来吧。」

   唐芊道:「从今往后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处理吧,我和嫣儿进去说两句就走了,喏,这个森罗符令你拿着,算是总堂主的令牌。」交给叶尘一块暗金牌子后,她拉着夏文嫣的手先去了后院。

   「圣女慢走,改日再见面好好痛饮一番。」

   夏文嫣回头用唇语飞快说了句:等会再找你说话……

  来者是个又市侩又嚣张的小胡子,当然了,嚣张脸色给了下人们,市侩留给了叶尘:「在座的可是叶总管?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冠军会魁首真是三生有幸,总管若是昨夜安顿好,在下昨夜就到了。」

   小胡子说得无耻,大拍一个十八九岁少年的马屁,自己都有点脸红,可一想到苏堂主的吩咐,忍辱负重也是应该的。

   叶尘面沉似水的道:「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

   小胡子吓一跳,忙摇头道:「在下哪敢说叶总管的不是,只是想表达由衷的尊敬钦仰之意而已,还请总管千万不要误会。」

   叶尘微笑地摆摆手道:「请看茶。」

   让叶尘都没想到的是,几乎眨眼的工夫,便有两个十几岁的小丫鬟奉上了热腾腾的香茶。

   小胡子受宠若惊,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虚坐着,连连说着客气话。

   叶尘笑道:「先生有何贵干?」

   小胡子得意道:「森罗妖宗三十六堂,我素菊堂一向……」

   叶尘沉声道:「我乃宗门总堂主,仙门岛大总管,都还没说我的素菊堂,还真没看出先生你身居高位呢。」

   这新官三把火可够旺的,小胡子心里不爽,忙改口道:「在下一时口误,应该是苏堂主和叶总管你们的素菊堂才对。」

   叶尘又截断他的马屁:「可我又记得三十六堂都应该为森罗王效力才对吧?」

  小胡子冒出了冷汗,他生平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本领向来高明,没想到今日竟被这小鬼总管绕的笨嘴笨舌起来,心道:这叶尘年纪轻轻就威震江湖,必非侥幸,单是这云山雾罩的口吻就够门内年轻人学几年了。

   被叶尘这么一打岔,小胡子已经忘记要说素菊堂如何了,只得开门见山,躬身递出请柬道:「苏玄音堂主有请叶总管今夜到抚仙楼一聚。」

   「不敢推辞。」叶尘扬手吩咐下人送客,自己独自坐在优雅别致的客厅,心情复杂至极,有点想大叫,又有点兴奋。

   手握权力,听着奉承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哪怕刚才几句话还远远远远没资格做他现在地位的写照。

   夜晚的仙门岛更显繁华奢靡,风吹花动,香气醉人,金灯万盏,照的比白昼更多了分朦胧飘渺,岛屿中酒家乐坊林立,醉酒笙歌,叶尘实在想不到造化如此神奇,凶险黑暗的千里泽中央居然有这样一处神奇美妙的仙境。

   「来此避世的多是巨富巨贵,甚至包括一些小国的没落皇孙,不能让他们有钱没地方花,所以岛上确实越来越繁华了,反正咱们有得住,我明儿个带你到处瞧瞧。」夏文嫣穿着南疆特色的窄袖短褂,薄裙斜绕,一对儿雪酥白嫩的脚丫踩着淡粉色圆头木屐,莲步迤逦分外撩人。

   「是啊,咱俩确实有得住了。」叶尘一语双关笑道。

   夏文嫣雪靥红晕爬进领中颈子,泛上小巧耳垂,心中喜欢,面上却假装没听见一般,说道:「我是管家婆而已,你们宗门高层聚会干嘛带上我?」

   叶尘笑道:「日前吃了嫣儿美味无比的鲈鱼,今日怎么也要还回来,另外嘛,我人生地不熟,有你在也能给我壮壮胆。」

   「贫嘴儿,我一个小女子能成什么事,不过苏先生啊,肯定喜欢你。」夏文嫣掩嘴一笑。

   每个人提到那苏玄音都鬼头鬼脑的,叶尘好奇中又有些紧张,不知这位在中原寂寂无名的高手是怎么个人。

   「呵呵呵,奴家就是苏先生。」

   耳畔猛地响起一个声音,叶尘悚然惊凛,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小虫飞过都逃不过他的灵觉感知,但如今此人到了耳畔都无法发觉,明显是一位高手,而且只怕是那种能和洪经藏打一打的超级高手。

   苏玄音白白胖胖不留胡须,笑声又尖又细,皮肤看起来和夏文嫣一样水嫩。

   叶尘心道:这家伙看着好邪。

   夏文嫣万福小声道:「文嫣见过苏先生。」

   「呵呵呵,嫣儿都长这么大了,奴家没想到你俩还能凑成一对儿呢,不错不错,真是不错。」苏玄音掏出一条丝巾擦擦香肠般的嘴巴,又笑道:「本来是想在抚仙楼等叶总管大驾的,可奴家实在迫不及待想看看传说中的叶尘,这才提前迎接,刚才不知是否惊扰到了您?」

   夏文嫣窃喜憨笑,后半句根本没去细听。

   叶尘笑道:「苏先生的出场方式还真是别致,吓了我好大一跳。」

   苏玄音一把拉住叶尘的手笑眯眯道:「哎呦,奴家给总管赔不是还不行吗,快不准生气啦!」

   「呃……走路多了想吃饭,我是无所谓的,嫣儿千娇百媚可不能饿着。」叶尘恶寒,他终于知道唐雷九说的「骚娘们儿」是什么意思了,这个苏玄音真让人浑身不舒服,他如今倒宁可对着蓝碎云。

   「看奴家笨的,快快快,我们上抚仙楼用酒饭去。」

   这个所谓的宴请,人不不是很多,除了苏玄音、叶尘和夏文嫣,就只有几个其他堂的堂主,那些人看见叶尘也都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新晋总堂主、大总管果真如此年轻。

   席间苏玄音一直用他白嫩的小手给叶尘夹菜,神色妩媚,颇是殷切。

   叶尘不知想着什么,低头就吃,酒到杯干,除了说几句屁用没有的客气话,基本就在和夏文嫣说说笑笑。

   他这样看起来高深莫测的态度反而让其他人摸不准底细。

   苏玄音一脸紧张,好像生怕客人吃不饱的模样,拼命帮叶尘夹菜,但同样的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中一个汉子忍不住道:「叶总管,我是东湖堂堂主丁隆,先恭喜您得森罗王垂青,担任宗门总堂主,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叶尘先夹起一筷子火腿薄片,喂到了窘迫羞涩的夏文嫣口中,这才道:「打算?您觉得我该怎么打算?」

   丁隆一愣,没想到憋了半天,得到的还是一句废话,「森罗三十六堂,从没有过大总管这一职务,说老实话,大伙也都不敢去问森罗王……」

   「哦,原来丁堂主是不满我这个职位啊,不敢问森罗王,难道想问问我?」

   丁隆忙摆手道:「属下没这个意思,只不过想借着苏堂主的筵席问问清楚宗门公事而已。」

   叶尘道:「原来如此,不是不满,是考究而已。」

   除了苏玄音继续哈腰为叶尘夹菜斟酒外,其余几位堂主都凝神静听,显然是默许了叶尘的结论。

   森罗妖宗乃魔国最大的势力之一,也是天下最大教派组织之一,门内堂主各司其职分工明确,目的就是赚取巨额财富,用以维持这个无比庞大组织的运转,叶尘此子能打败和圣女齐名的宁无忌,名声确实极响,但要说担任相当于第一副门主的大总管,似乎难以服众。

   叶尘笑道:「我拟好了一份规划,请几位堂主过目。」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手腕一抖,纸张平平飞舞,先后到了几位堂主手中。

   除了苏玄音就粘在身边伺候着,叶尘没必要班门弄斧,而是双手递给了他,然而前者看也不看,只是盯着叶尘看来看去,一副爱煞的诡异表情。

   诸位堂主见他露了一手乍看平淡,实际深不可测的内劲控制,无不心头钦佩,待细看那份日后的商业规划后,更加眼前一亮。

   手送纸张乃采用了天元玲珑道的劲力操控,这对叶尘来说易如反掌,至于那份各大堂口的组织规划,当然是夏文嫣白天代为草拟,叶尘脸皮厚实,直接「署名」化为己用。

   夏文嫣自小和唐芊一起长大,自然绝非寻常的小姑娘,实际乃是个聪慧的实干型才女,虽然半天时间写出一份详尽宗门钱财运转规划,实属不易,但为了意中人如此殚精竭虑那也是心甘情愿。

   丁隆等人偶有疑问,叶尘能答则答,不会答的,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臭架子,倒也能把各大堂主哄的一愣一愣。

   无论如何他也是威势已成的武林高手,上位气质每天都在滋养提升,这些堂主没一个及得上自己,所以也不必太放心上,他唯一顾忌提防的就只有苏玄音。

   「奴家一切都听总管哒,总管让奴家干什么,奴家就干什么。」苏玄音兰花指捻着酒杯,看起来比夏文嫣还要有情。

   「日后还要有劳苏堂主和其他诸位堂主照拂,在下不胜酒力,先行告退。」叶尘真看不出他是装的这么可怕恶心,还是本性就如此,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那可不成,奴家还有一壶陈年佳酿在家,正想请总管弟弟去寒舍秉烛夜谈,聊个通宵呢,可不准你走呢。」

   叶尘听见「总管弟弟」这个称呼,骇得要死,只觉蓝碎云都像个磊落男儿汉了,他偷偷对着苏玄音向夏文嫣努努嘴,低声道:「在下另有要事,改日再和先生痛快喝酒。」

   苏玄音心领神会,小胖手一捂嘴,咯咯笑道:「原来另有雅兴,那就改天,改天到我那可不准你回家。」

   叶尘随口向那些堂主客气道别,之后拉着夏文嫣的手「落荒而逃」,直到卧房都还犹有余悸,怕苏玄音那张白白的大胖脸出现在窗口。

   「你啊你,生死决战都不怕,怎么现在倒怕了?」

   叶尘叹气道:「嫣儿,这个苏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那个冷虎禅又在哪里,不会也和苏先生差不多吧?」

   夏文嫣笑道:「天煞猛虎是个武痴,喜欢浪迹天涯追求武道真谛,很少在岛上活动,只接受森罗王的飞鹰传书命令,苏先生来历嘛……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人阴阳怪气,平日笑眯眯地人畜无害,具体的改日问问我爷爷,他一定知道。」

   「好吧……哈哈,还要多谢嫣儿你帮我写的那个东西,否则我不得出个大丑。」

   「你是总管,我是管家婆,为你办事分忧也算天经地义的。」夏文嫣心里则道:你这笨蛋,为了你,这点小事算什么。

   叶尘很久没近女色,深夜孤男寡女,望着夏文嫣娇羞含春的模样,哪还能自持?打定主意先稍微试探一下,不成就以后再说。

   「管家婆嫣儿,过来让老爷亲一下。」叶尘哈哈一笑,伸手飞快搂过夏文嫣的纤腰,将她倒在自己怀中,眼见少女娇羞柔美,樱唇水嫩,心中欲念一荡,低头便要去吻。

   夏文嫣一惊,急忙歪过头去,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力气,反手啪地赏了叶尘一个巴掌,挣脱出来后红着脸嗔怒道:「你……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些不三不四的花痴了?我是规规矩矩的闺女,特地来助你打理庄园,你可不许再那么……再那么欺负人。」

   她话语严厉,面色却是娇羞含春,脸蛋儿红扑扑的丝毫不具正色威严,哪怕实际芳心早许,可又实在不愿叶尘把自己当成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南疆蛮女。

   叶尘假模假样地道:「都怪嫣儿貌美诱人,让我变得那么不规规矩矩的,你可得赔偿。」

   「你现在位高权重,还真是口无遮拦了。」夏文嫣怕叶尘不高兴,或怕他……真的恪守起来君子礼法,也不敢说太重的话。

   此时恰巧门外有丫鬟道:「总管,奴婢给您端洗脚水进去。」

   叶尘无视夏文嫣的羞急的眼色,笑道:「放进来吧。」

   「这大晚上的,你让我怎么见人?」夏文嫣连忙踩上床铺,撂下半截幔帐来。

   叶尘非常爱看她扭捏娇憨的样子,顺手握住了一只白皙的小脚,轻揉抚触,手感又滑又软,夏文嫣脚掌趾间非常敏感,此刻被意中人暗中亵玩,娇躯一软,险些倒在床上,忙双手撑后,腰肢腿间仍忍不住轻颤。

   小丫鬟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眼尖的时候,刚放下热水就看见床角里侧露出一截纤秀的脚儿,那淡粉木屐不正是夏姑娘的吗?她暗道:这位叶总管年轻血气方刚,平日那么宠溺夏姑娘,还能宠出兄妹情不成,果然早就在一起做羞羞的事了,不过这可是南疆魔国,稍有多嘴就会惹下杀身大祸,还是装看不见为妙。

   等丫鬟退了出去,叶尘收手闻了闻笑道:「嫣儿的臭脚丫酸酸臭臭的。」

   夏文嫣顿时涨红了脸,低声道:「不可能,我的脚从来也没味道,非常的干净。」

   叶尘奇道:「你怎么知道没味道?你闻过吗?」

   夏文嫣有些焦急地道:「那是你的手臭,我的丫丫就是没有臭味儿。」说着从木屐伸出脚来,一下放到了叶尘面前。

   叶尘本是坐在床上,夏文嫣则是站在床里,幔帐折射烛光,衬得这一姿势娇媚兼又香艳。

   「不成,我鼻子坏掉了,须得尝尝你这丫丫才能做准。」小巧如玉笋春葱的脚趾和粉嫩柔腴的足窝近在眼前,「禁欲」许久的叶尘脑袋嗡地一声,张口就是一亲,唇舌尽情享受起了柔腻芬芳的莲足。

   夏文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羊入虎口,急忙缩脚,「男子汉大丈夫居然亲姑娘的脚丫子,也不怕羞吗?」

   叶尘索性躺成个大字体,故意放肆地笑道:「我现在怎么说也是魔道的小魔头了,你又是我的属下,反抗也没人来救你的,乖乖嫣儿,快把臭脚丫伸过来给总管亲亲,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夏文嫣不知道是叶尘有这样的癖好,还是男女情人间都是如此,以前偶尔和闺中姐妹们偷偷聊些隐秘话题,只听说男子会用那东西插进去,或者胸脯会被揉捏……没想到脚也会有这样的吸引力。

  此刻她浑然忘了跨过叶尘离开,也许是意乱情迷,也或许是鬼使神差,迷迷糊糊中竟然真的再次把玉足伸到了叶尘嘴边。

   文秀少女斜倚站立着把粉嫩的小肉脚儿「踩」在男子口鼻处,颇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淫艳之态。

   叶尘大力一嗅,除了胰子淡淡的香气,没有半分汗酸异味,小心捧住夏文嫣的小腿,细细的对着嫩滑的脚底舔砥起来,同时心道:这个姿势好特别,也好过瘾,我莫不是有受虐倾向?

   「啊……不要了,痒痒,嫣儿脚心怕痒,不许伸舌头……」夏文嫣顿觉脚上粘滑酥痒,心尖儿都要软了,可又实在挨不过麻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踢蹬下挣扎缩脚,又羞又急地道:「不行啦,真的很痒。」

   「你看这儿,都肿成这般了,可不能任凭嫣儿不管了。」叶尘一指胯下一柱擎天,「我不管嫣儿用什么方法,必须得救我,否则它会爆开的。」

   「啊!」夏文嫣一见之下,立刻用小手捂起脸颊,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从指缝看了看,阳根硕大,将裤子顶起老高,说不定真会如他所说,不由讪讪地道:「真……真会……如此吗?」

   叶尘见夏文嫣因为适才挣扎,导致内衣兜儿扯歪,左胸突起一粒樱桃似的乳尖,不由咽了下口水,「是的,我现在难受得紧,快来帮帮我。」

   「可……可我不会啊,怎么办啊……」少女急得差点哭出来。

   叶尘有些耻于欺骗纯情姑娘,但又实在压不下勃发的淫欲,轻声道:「你摸摸它,用嘴巴把……把沸腾的阳精吸出来就好了。」

   「这样?」夏文嫣半信半疑,轻轻一触,那茄瓜似的东西微微一颤,似乎又涨大了两分,惊呼道:「好像又大了,这法子不好使吧。」

   叶尘已感觉到她手掌的温润,舒服得一个哆嗦,急道:「快这些就好了。」

   夏文嫣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褪去叶尘裤子,瞬间,翘硬如铁的怒龙高高昂起,羞得她慌张地转个身,用后背对着叶尘,这才略微平抚了些狂乱的心跳。

   「原来男人腿间居然挂了这么一大坨东西……」少女声若蚊呐,却也难掩好奇的定睛细瞧,此物粗长,顶端圆钝深红,茎身倒是蛮光滑,整体并不如当年小姊妹们臆想的那般恐怖吓人。

   「嫣儿你的小手再用力些,套弄两下就可以吃吃了。」

   「讨厌……」夏文嫣背对他啐了一口,略一犹豫便伸出柔软的小手握住了那物,胡乱地撸弄起来。

   可纵然掌心软腻,一个处女又哪里懂得准确撩拨男子情欲所在?忙活好半天也不得其法,「不出来可怎么办?」

   「我都说了,乖乖嫣儿吃一吃就好了,不信你试试。」叶尘被弄得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声音也有些急切。

   「你叫我什么?」夏文嫣忽然停下动作,回了半个头道。

   「乖乖嫣儿。」

   「嗯……」夏文嫣轻吟一声:「我爱听……我爱听这个。」

   叶尘伸手摸了摸夏文嫣正对着他的翘臀,绵软有肉,却又完美保持着少女的娇挺浑圆,笑道:「乖乖嫣儿,宝宝嫣儿,你快些啊,一吃吃就好……」话没说完,只觉肉棒上有一火热黏腻的小舌滑过,柔软中带有些许弹性抗拒,舒服的他差点呻吟出声。

   「唔唔……嗯……唔……」夏文嫣柔嫩的口腔被噎得满当,味道有些腥,有些滑,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古怪臭味,舔砥啜吸一阵,居然还有一些喜欢上了这种硬硬的口感。

   刚想抬起头缓口气,抓在自己屁股上的贼手忽地握力加强,同时腰身本能似的挺了一挺,害得她粉嫩的脸颊被那肉棍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

   「你别乱动,这样嫣儿不舒服……唔……」夏文嫣嗔怪说着,嘴巴又轻柔地将棒身含了进去。

   叶尘眼见少女扭着身子,歪着脖子替自己吹箫弄玉,舒爽的同时又暗暗心疼,微微起身架起了夏文嫣的大腿内侧,稍用力一抬,便让她跨坐在了自己胸腔处,再回手一搂,圆圆肉肉的屁股臀瓣已至下巴。

   哪怕靠想,夏文嫣也能知道现在二人姿势是何等淫靡放荡,腿心玉蚌处前所未有的泌出大量汁水,未免尴尬害羞,只能如西域鸵鸟似的埋首吹箫,意乱情迷难免用力过猛,让棒首一下顶到了娇嫩无比的喉头嫩肉儿,她身子一颤,反而将肉茎裹得更加紧实。

   「乖乖嫣儿,你小嘴儿吸得真好。」下身销魂酥麻,叶尘温柔怜惜的爱抚着夏文嫣撅着的圆臀,忽地用手一扒,已将少女长裤脱下大截。

   雪白、圆滚、肥美、厚实的臀峰中间则是一抹粉腻、油润、饱满、晶莹的蜜缝。

   肌肤干净得无任何粉刺,甚至连菊轮都泛着红粉的色泽,而不是黑褐之色,叶尘也是第一次用这招「颠鸾倒凤」,顿感欲望情不自禁,立马将口鼻贴向夏文嫣湿黏烘热的腿心,舌尖分开茂盛但细柔的阴丝芳草,勾砥住肉芽玉核,霎时猩腻甜腐之气冲脑,遂用双手搂住少女纤腰,拱得更加卖力。

   「不行……不要……」夏文嫣忽然昂首挣扎起来,如此淫荡姿势让她最后一层羞耻感彻底崩溃,呻吟喘声极是激昂,「不要伸进去啊……」

   颠鸾倒凤中的凤已然挨不住,双手扶着叶尘大腿,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他紧紧反扣着紧绷圆润的肉臀,倒变成了坐在了叶尘脸颊上似的。

   叶尘执拗地使劲挤入那抗拒紧俏的腿心粉穴。伸舌不断戳刺水汪汪,肥腻的花房肉丘之中,期间发出的「啾啾」水声比少女呻吟还要荡人心魄。

   「快走开……呜呜呜呜……不要了……嫣儿要尿出来了……快躲开……」

   叶尘忘情支吾道:「好……乖乖嫣儿尿出来吧……我看着嫣儿尿床……」

   夏文嫣桃臀再三挣扎都不得起身,已经流泪哭道:「不要……不许看嫣儿尿……羞死了……啊……躲……」

   少女娇躯瞬间僵住,一股透明琼浆蜜汁自柔腻黏闭的处子花径中一下喷了出来,满满喷了叶尘一脸,随后软绵绵的娇躯剧烈颤抖了五六下,伴随着大口大口的娇喘哭泣,蜜穴花褶不停开歙,持续了好半天才软瘫下去。

   「都怨你……都怨你……让嫣儿没羞的尿出来了……呜呜呜……」

   叶尘爱怜地抱起夏文嫣,柔声道:「尿水是腥臊味儿的,嫣儿闻闻这是不是尿?」说着以脸颊挨蹭着少女的鼻头。

   夏文嫣抽噎道:「真的……吗?那这是什么?」

   「这应该是嫣儿穴穴肉洞里面滴出的蜜汁吧。」叶尘随口一说,手则隔着薄薄的衣衫,拨玩着夏文嫣硬中带软的凸粒,「那日在船上没看真切嫣儿的豆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看个清楚明白。」

   夏文嫣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间,撒娇道:「听不懂,嫣儿没什么豆子。」

   「不是豆子,是豆豆,是嫣儿的胸……不,是嫣儿奶子上的头儿。」

   「说道真难听呢,嫣儿不给看……」夏文嫣已然动情,完全做好了把自己彻底给叶尘的准备,嘴上说着不行,小手却偷偷摸摸地拉开了衣裳的结子。

   叶尘心领神会,缓慢褪下夏文嫣的衣裳,那对白如堆雪的肉兔虽然不如温雪丰腴,但比想象中还要饱满不少,两粒浅粉的樱桃更是娇嫩欲滴,指尖轻轻一碰,乳头立刻傲然俏立起来,越看越是水嫩可爱,粗鲁一把掐得细绵雪乳甚至溢出指缝。

   「好疼……轻着些……」

   叶尘急忙缩手,却低下了头去衔上一颗绉折细致的粉嫩乳蒂,啮咬舌撩,入口嫩极,沾齿即滑,这样的追逐挑弹,比起手指更加催情。

   夏文嫣只觉得奶头儿上酥死人的感觉逼人欲死,「嗯……你把嫣儿的豆豆亲得都湿了……」

   「胡说八道。」叶尘往那抹刚刚「尿」得一塌糊涂的蜜缝花径上一勾,「嫣儿这里可湿得多。」

   夏文嫣娇吁不止,腿心春潮丰沛,明明刚才丢了身子,此刻竟又湿了大片,泌出泊泊蜜液出来,如此敏感的体质堪称千百无一。

   「嫣儿这里又尿……不对……又出水了,不会有事吧?」

   叶尘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说道:「嫣儿没事,可我这里还没消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夏文嫣剧烈喘息起伏的椒乳一下一下顶着叶尘胸膛,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却紧紧的并起玉腿,喉间发出似泣似唤的声音。

   「乖乖嫣儿,刚才吃也吃过了,怎么又怕啦?」叶尘好笑道。

   「进不去的,穴儿太小了,真进不去的……」夏文嫣自卑的泣道,她确实是不信那么粗长的东西可以插进下面那么窄的洞洞,还以为自己身体和其他人有异。

   「进得去的,交给我,没问题。」叶尘尽管欲火正炽,闻言也不禁好笑,「女孩子那里越小,男子才会越舒服的。」

   「真的?会不会撑裂疼死?」夏文嫣终于对自己的身体放心,可又生出新的疑虑来。

   叶尘耐心解释了半晌,说的肉棒都稍微软了不少,正要憋不住用强时,夏文嫣白嫩的手臂忽地勾住叶尘,「亲亲嫣儿。」

   叶尘依言低头一吻,四唇相交,舌头经验十足地迅速勾住了少女香甜嫩滑的小舌,津唾互度,端是悱恻缠绵,敏感觉得身下夏文嫣双腿微松之际,他立刻一伸一分,顶开了两条纤细雪腿。

   「唔……」夏文嫣脸蛋儿火热,低声道:「这般有经验,你是不是有过特别多的女人?两个?三个?」

   叶尘沉默不语。

   「讨厌……不说算了……呜呜……」少女心酸,忍不住又呜咽起来。

   「我是在仔细数呢。」叶尘浅浅一笑道。

   「你还真是个小魔头,有过那么多女人还要骗嫣……啊……停停……疼……」夏文嫣还没耍完小性子,叶尘那根硬挺的肉棒已经自她肉乎乎的股瓣间,沾着油酥花蜜,一分分挤压进了黏腻花唇。

   「嫣儿忍一忍,疼一小会儿就舒服了。」叶尘不再耽搁,来了一出快刀斩乱麻,几乎没在那肉膜上停留片刻,迅速一击而入,活活挑通了夏文嫣的处女身。

   「不要……」夏文嫣倒抽凉气,滑腻的小脚丫死死回勾着叶尘腰臀,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嫣儿,弄疼你了……」叶尘悔意一闪而过,心疼地用双臂夹紧夏文嫣香肩,他忍着肉茎上温腻紧绞的快美不动,「实在是嫣儿的里面太紧了……还很疼吗?」

   「还好……容嫣儿歇一小会……一会就好了。」夏文嫣说话间,左脚忽地上下踢蹬了几下,没一会又重复了这个动作。

   「怎么了?」叶尘吻了吻少女的耳垂儿道。

   「帮我把这木屐脱了……不太舒服……」刚才二人缠绵肉搏半天,左脚这只鞋子倒是一直没得空脱掉,她怕叶尘不耐,随口用它找个借口,容自己的嫩穴稍微缓一缓。

   叶尘上半身起来回头一看,在那诱人的淡粉高跟木屐上摸了摸,「我喜欢看嫣儿穿这个,不要脱了。」

   「又来了,你不是说人家这是臭脚丫的嘛?这会子又来说好看。」夏文嫣窃喜自己的脚儿吸引情郎,鼻子里嗅着二人散发出的那股腥麝情欲的汗味儿,阴道那里的痛感都觉着消了不少。

   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欲火中烧,叶尘停了一会的肉棒再次耸抽起来,借着丰润饱满的蜜液,动作越来越滑畅,很快就有节奏的发出了「啪唧啪唧啪唧」的浆腻撞击之声,淫秽而又催生欲望。

   夏文嫣放开了心中矜持束缚,忘我的哀吟道:「啊啊啊啊……要坏掉了……嫣儿被插得坏掉了……嫣儿要死掉了……啊啊啊……唔唔……」

   少女不知所云的叫声既清纯又放荡,叶尘满脸通红,血脉贲张,欲火烧穿了天灵盖,他将龙首一下退到了穴口,低吼道:「我要把乖乖嫣儿给顶穿,顶坏……」猛一发力,悍然顶撞。

   「好硬……好大……把嫣儿顶穿了……但……不疼了……不疼了……啊啊啊……」

   夏文嫣感觉叶尘动作忽然比刚才快了数倍,多半是传说中射出阳精的前兆,她被胀满得浑身发热,继续呓语着:「快……射给乖乖嫣儿……嫣儿马上又要尿了……快……啊啊……」

   叶尘哑声一叫,浓浓的精液从马眼猛然发射,全部灌进了夏文嫣红肿娇嫩的小肉洞里面,细碎的刨刮快感酥麻无比,他痴迷这个瞬间,竟又回光返照地抽了十来下,直到点滴无存,才将头软进了少女丰软的乳间,嗅舔着甜腻的香汗。

        

                       第36章:危机

            

  天州为中原最大的一个地域,含括四省、六郡、十二城,不单是六朝龙兴之地、近代军事要塞、朝廷粮仓,还是中原神话中的文明起源之地,太子高阳代天监国,君许自设官署幕僚,权力看似很大,但任何人都明白,有史以来数千年里,天州的领袖从来都轮不到朝廷政权,唯有先天太极门才是此地的正朔霸主。

   江山属于皇帝,天州则属于先天太极门。

   中原古今第一大门派,公认武学第一圣地。

   先天太极门的山门位于天州中央,代表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一百零八座宫殿雄奇宏伟,诱人膜拜,隐然有镇压中土江山龙脉的神圣气魄。

   江山锦绣,史诗风流,皇帝可以百年一换,先天太极门至高的武学文明传承,却是千万年不朽。

   然而最恢宏的殿宇并非宁无忌统领的先天殿,也不是太子掌管的太极殿,在一百零八殿正东方铸有十二根擎天石柱,托有一座好似悬空的广大宫殿。

   诸圣殿。

   此殿一地已经近乎洪武门三分之一的辽阔,琼楼玉宇,宛若神宫,主殿宽广牌匾上笔走龙蛇,书有四个金字——雄霸天下。

   乍一听有些忤逆,也有些俗气,江山武者无数,绝世天才如过江之鲫,何以妄称雄霸?

   但巨匾之下的皇甫正道似乎完全有资格镇住这四个字。

   他天庭饱满,面容高古,气度仿佛人间侠义正道之化身,代替诸天群仙众神,总理天地阴阳,赏罚众生。

   近年来皇甫正道法旨令下,从者只怕不下十万,武林第一大派代掌门,江湖最有权势的巨擘,哪怕江山七杰之一的绝顶强者万天兵,也只能站在他宽阔如山的肩膀后面。

   「总殿主,无忌已败,沐兰亭再难苏醒,另外叶尘也没有捉到。」

   万天兵高鼻深目,头发微曲,身材极高极瘦,骨架较常人亦是宽出极多,远观望之形如仙佛。

   他本为西域王族和汉人女子的混血私生子,少年时偶遇一位云游异人,得以开蒙传授三招拳法,三招摔法,谁也没想到这六招粗浅功夫,彻底激活了万天兵万中无一的武学天赋,自此之后他四海为家,苦修、投师、战斗、刺杀、从军……凡是能提升自身极限的事他都做过。

   直到击杀了南宫世家最后一个半圣南宫图,面对无数哀嚎而又胆怯的南宫家子弟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达到了中原武人所说的一念万法,再也不是凡人,为了踏上更高层次,也为了寻找更多的同类,他毫不犹豫地投靠了天下武学圣地先天太极门。

   「哦,经藏和天兵你的武功比起来如何?」皇甫正道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没拼命打过,应该差不多。」

   「那慕云和你比呢?」

   万天兵犹豫一下道:「空手我比较厉害,但他的刀比我快。」

   皇甫正道叹气道:「这么样的两个人居然都捉不到叶尘,你说还能怎么办?」

   万天兵道:「不知道。」

   「呵呵…早料到你会这么说。」皇甫正道似乎毫不沮丧愤怒,充分体现了王者大派领袖深不可测的城府,「把传书给我看看吧。」

   万天兵不解,凭借自己、总殿主、展慕云、洪经藏这样身手的人物,何必去操心理会世俗凡夫的鸡毛蒜皮?这岂不是让狮子老虎和苍蝇蚂蚁较劲吗?

   「嗯……白古蟾……铁玄甲……聂千阙……琅琊剑楼……这些年咱们先天太极门是不是太老实了?这么多的人胆敢公然忤逆,哎,那也就怪不得咱们了。」皇甫正道看着来信,语气神情讥诮而又果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万天兵淡淡的道:「主要也是如今太平日子过的久了。」

   「本来我的意思是暗中拿下混沌阴阳道和太阳剑谱就算了,再给那群下等人留几年舒服日子,如今也没必要再等了,否则岂不是污了祖先传下来的这四个字?」皇甫正道望着头上雄霸天下的金匾,语出惊人。 

   「下等人不可悲,可悲的是他们总觉得自己和咱们一样,六大圣地这个无聊称呼也是需要变一变了。」万天兵深以为然地道。

   「魔国蠢蠢欲动,短时间内也许就会倾巢北上,到时候那五大派一定会高举混账口号做缩头乌龟,然后让咱们打头阵,呵呵,这群老狐狸想得太蠢了……来人,将所有殿主和先天榜前五十名弟子都招到烈皇殿那里,宣布远征行动正式开始。」

   立刻有弟子从殿外躬身领命。

   万天兵道:「杂鱼门派不去管他,九华派这样的势力却至少需要一位弹指惊雷的高手坐镇。」

   「咱们共有十八位殿主都是肉身巅峰的境界,扫荡九大门派易如反掌,五行殿那里会有具体人手分配的。」对于这个计划,皇甫正道似乎早有准备,绝非心血来潮。

   「我去摆平一座圣地大派。」万天兵口气平淡,他似乎不明白这会是多么了不起的霸业。

   「那五大圣地里比较麻烦的就是极乐天禅寺和琅琊剑楼,四天王中无法、无嗔俩人武功很强,无界和无罚则精通咒术邪法,而咱们的老对手华太仙就更难打了,况且少帅闻心还是他的拜把兄弟。」

   闻心此人和万天兵齐名,同为江山七杰之一。

   「但洪武门和春秋书院当年已被唐雷九打得元气大伤,先让这俩门派除名,再论其他便是。」

   其余五大圣地才是此次远征计划的核心重点,皇甫正道当然不会临阵磨枪:「经藏加上伤愈的无忌,足以拿掉洪武门了,召集五位殿主和慕云去一趟春秋书院,也没什么问题,其他三派暂时先不要去管。」

   万天兵只擅武功,不精权谋,直接道:「总殿主和我一起,天禅寺那里也没什么了不起。」

   皇甫正道笑道:「到时铲除洪武、春秋二门,王家和南宫家也将不再犹豫,必会归顺我派,另外我已差人给姬流光许诺,只要他支持这次远征计划,便可自由出入先天地下神殿,到时候大势已成,其他三派识时务最好,如若不然,就让他们杀身成仁,以身殉派好了,不出一年,先天太极门便会成为真真正正的雄霸天下。」

   万天兵道:「这次的清扫计划是掌教至尊的意思,还是总殿主你的意思?」

   皇甫正道没有正面回答:「当年掌教至尊成就武圣,一心为世间正道征伐魔国,足足三十年都没有彻底覆灭南疆,不是因为他们狡猾武功高,而是因为我们有五个拖后腿的盟友,每次战斗都是交给先天太极门冲头阵流血拼杀,每到分便宜时则奋勇争先……这次肯定不会再出现了。」

   「看上去未来的魔国北上才算真正的战场,但我们若杀死华太仙、无法、曾恨水他们,自削中原战力,会不会被无知后人诟骂?」

   「人多除了多吃点粮食,瞎捣乱之外也没什么用。」

   此话正合万天兵的心意性格,说道:「被骂也就被骂吧,和雄霸天下比起来也没什么。」

   皇甫正道挥袖大笑道:「哈哈哈哈,中古诸子说战无义战,大家都是秉承私欲为了权力、财富和女人,强权凌弱之下更没仁义道德可讲,但我们至少敢放在明面上去说去做,那些伪君子未必敢把自己做过的事放在太阳下去说的。」

   万天兵直言不讳:「我这个人百无禁忌,当然是无所谓的,但这种说法似乎和总殿主的名字不符。」

   「到时宇内澄清,百姓只会更安宁,这才是真正的正道。」

   「还有一件事,混沌阴阳道和太阳剑丸都在叶尘手里,实在很麻烦。」

   皇甫正道皱眉道:「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经藏、无忌他们会失手,如今有唐雷九的庇护,再想动他会很棘手。」

   擒拿叶尘的行动中,皇甫正道为保万无一失,派出了江山七杰中的两位配合宁无忌,绝对可谓谨慎至极,然而却没算到展慕云因为某种原因放了叶尘。

   此时门外有弟子双手捧着信封,急吼吼地窜了进来,禀告道:「总殿主大喜!姬四公子来信,答应了我派的联盟条件!」

   皇甫正道似是早有所料:「非常好。」

   万天兵道:「没人能抗拒神殿的终极秘密,有了他的加盟,远征计划就能更快完成了。」

   「咦?信是从青莲天都来的,姬流光原来人在南疆。」皇甫正道看着来信道。

   「此子贪图酒色,在那里享受也不奇怪。」

   皇甫正道对着那送信弟子道:「立刻修书送回去,请他杀了叶尘,拿回太阳剑丸。」

   等那弟子领命离去,万天兵才道:「姬流光未必敢公然得罪唐雷九,退一步说,就算杀了叶尘,混沌阴阳道怎么办?」

   「叶尘如鲠在喉,不能再顾忌等他成长下去了,所以也请天兵你过去一趟,生擒当然最好,擒不到就杀,只要干净利落,唐雷九也抓不到把柄借口,何况即将天下巨变,仙门岛避世的规矩也守不了多久了。」

   万天兵点头,完全没有洪经藏的自顾身份,也没有展慕云的感情丰富,只说了一个字:「好。」

   ***************************************

  多日以来,唐雷九没再召见过叶尘,师父路峰回没再现过身,唐芊好像也返回了元始天魔门,就连沐灵妃也没有如约来朔月庄找他。

   叶尘整天就三件事可做,和夏文嫣腻在一起,调教她各种羞羞的姿势;接待各式各样的来客,有眼盲刀客,有驼背铁汉,有富贵公子,有岛国的流浪剑士,甚至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研究火器的传教士;第三件事就是总结修炼自己的武功。

   从罡劲归元到通神入化是属于功力的蜕变,通过秘籍观想某一种事物或动物,利用自身罡劲努力的去幻化出来观想的实体,然而无论是此境界比较弱小的岑章,还是强悍的道玉和王星禅,也都是只能虚拟出一缕幻象,或许凭借禅门咒语或家传秘法可以让幻象更清晰,但终归还是虚幻的借相之术。

   自此精修,直到弹指惊雷,罡劲遍布周身每寸肌肤毛孔,掌控无边大力,可谓一步登天,由借相变为了法相,无限接近实体,如蓝碎云那样,冰火尽在掌握,或如宁无忌那般,彼岸金桥和乾坤无极炮已经很难用武功或幻术来形容了。

   叶尘现在掌握着混沌阴阳道的四成功力,其中有关阴阳循环的诸多终极知识还不能全数理解,只能不清不楚的去模拟石板中的运功和招式,还不能像宁无忌观想出实体之相。

   「可惜我没有师父,哪怕武功再高也好像填鸭,没有一个贯通圆润之意,不知多久才能和江山七杰一战。」叶尘摸出那枚太阳剑丸,其中不少招式动作都有修习,唯独那道惊天动地的太阳剑气不敢触碰。

   其他武功观想出的法相千奇百怪,但都绝不会比九天上空的太阳更宏伟!更浩瀚!

   路峰回说过,若同沐兰亭双修合体,便可以修炼太阳剑气,听起来异想天开,但好像也能自圆其说。

   叶尘握紧剑丸,运功开启武圣禁制,瞬间,那位归海皓烟再次出现在脑海里,他默念道:先天太极门绝不会轻易罢手,哪怕他们罢手我也不会,若现在不敢冒险提升,而是沉浸在魔道总管的温柔乡里,还有何面目再见兰亭?

   一股少年倔强之气迸发,叶尘潜意识里疯狂地扑向了太阳剑气。

   有一点类似混沌虚空,但明亮得多,紧接着幻化出锦绣山川,秀美风景,鼻子闻着一股淡淡的兰麝香气,显然此地为女儿乡。

   「莫非这也是一种……装置?剑丸如此古怪,多半是是圣人遗物,包括那些貘骨石板也一样,以前见识浅薄,还想着是仙人遗落呢……」叶尘不知道太阳剑气是否和太阳剑法一样,由归海皓烟的虚影传授,紧张里又有期待。

   果然,手持长剑的武圣皓烟再次降临,然而还不等叶尘有所准备,仙子也似的归海皓烟竟开始宽衣解带起来,不出片刻已然浑身赤裸,漆黑浓发散落,使得胸前两粒胭色乳珠若隐若现,往下的纤腰也似柔若无骨,小腹平坦光滑,竟没有一丝毛发,夹紧玉腿下的玉笋秀足对他来说更是震撼心魄。

   这般闭月羞花的美女是如何成就武圣的?贪淫的叶尘一时忘了太阳剑气,对这绝色佳人赞叹不已。

   「姑娘过来,观想太阳剑气首要是先除去衣衫,否则待会儿焚天烈焰,同样会光了身子……」归海皓烟「说话」了,声音温柔动听,但似乎还是一道虚像,而且还把叶尘也当做了女子。

   叶尘微窘,同时暗忖:当初兰亭再三强调男子不能修炼太阳剑气,难道是怕男子冒渎了这位皓烟仙子不成?

   归海皓烟又笑道:「莫要不好意思,姊姊也是女子,还害什么羞的?」

   叶尘不敢开口,同时也有些毛骨悚然,如果这归海皓烟是一道虚影,那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迟疑?如果自己真脱了衣服,那她会不会看见自己的阳根……到时武圣震怒,碾死自己肯定如同碾死蚂蚁。

   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但归海皓烟还在催促着,叶尘死马当活马医,直接脱的精光,尽管他压根想不明白在这片虚空中,自己的衣服究竟存不存在。

   「很好,放心吧,绣阁烟霞的女子一样可粉碎虚空。」归海皓烟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掌中长剑,凭空绕圆,隐然粗成太阳形状,「过渡剑气不单会烧灼衣裳,还会焚心炮烙,但忍过这一关就好了,往后就只剩积累,不会那么麻烦,否则与人对敌就要裸身子,那可不成话,哈哈,盘膝坐好,姊姊开始喽……」

   这位武圣好活泼的性子,看来武功高不一定有多威严……叶尘还没想完,一枚勃翘娇嫩的乳蒂已到眼前。

   「忍着点!有缘的姑娘皆可传承太阳剑气,秉承天之正道,普度众生……」

   滔天烈火自灵魂深处升腾燃烧,叶尘大吼长啸,感受着剑气中的生命活力和灾难毁灭,随着烈火烧身的痛苦,他的罡劲内力也在水涨船高,同时这股太阳剑气也在一丝丝的融入本就存在的混沌阴阳道之中,互相滋养,缓缓修葺,稳步完善……

  一股烽火狼烟般的精气滚滚而上,浩瀚威严的太阳剑气环绕混沌虚空,叶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天梯,当然他现在相比洪经藏、唐雷九等人还很弱小,但前途无垠,圣人重临也不会知道他将来会是怎样一种存在。

  归海皓烟奇怪的道:「好磅礴的武道拳意,如果能领悟一念万法,那就会凝练真神,割裂虚空啦,嗯?大胆!你这是以混沌擎天炉易形的把戏!」

   叶尘不知这些远古圣人文明的运转方式,但归海皓烟的怒火可是能恐怖得粉碎虚空!除非司空黄泉和梵天情亲临,否则无人能在太阳神女的剑下活着。

   「胆敢偷天亵渎武圣,你没必要存在了。」归海皓烟以肉眼难见的神速穿好衣服,缓缓举起了长剑。

   叶尘镇定道:「但你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存在!」

   「那就看看谁会不存在。」

   万古洪炉由等同创世圣人的武圣使出来,虚空都能烧成飞灰,叶尘无从抵挡,只飞速想着: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的?她到底是虚影还是住在剑丸中的仙人?我中了剑会不会死?

   如同燃烧亿万年的通天神火炉彻底形成,外观看起来确实就是一座无视沧海桑田的古炉岿然矗立,形态之完美,比沐兰亭使出来要清晰几十倍。

   但叶尘是看不到的,他四周全是熊熊烈火,似乎下一个刹那就要被烧得形神俱灭。

   「古往今来,从没听说有哪个凡人像你如此狗胆包天,我这个系统只能蓄有三成功力,杀你却也和碾死蚂蚁差不多。」归海皓烟的声音再也不是温柔调皮的语调,取而代之的是粉碎虚空的神圣威严。

   三成功力便能造出这么可怕万古洪炉,那全盛时期的武圣岂非要翻天?叶尘被疯狂鼓摧真元,求生欲望让他只能撑一刻算一刻,没有半点反抗手段。

   「你有那位小姑娘的气味,但无所谓了,她既然让你进来送死,估计是你也是个负心薄幸的臭男人。」武圣的思维某些方面也和正常女人差不多,但她正要提剑结果叶尘时,轰隆一声爆响。

   陨星坠落的异象爆发,天塌地陷,叶尘消失不见。

   归海皓烟静立虚空,身躯忽然化做万千奇异神秘的字符,闪烁明灭,甚是耀眼。

   「想不到顾流引的星沉刀还在人间,南晓云、上官炎……哎……千百年来这么多武圣都陨落了,我这样克隆虚拟出来的人格算是永生吗?」仙子自语呢喃,满是寂寥惆怅,随即无数的神秘字符消散,这片须弥介子的世界再度鸟语花香,重回生机勃勃。

   恢复神智的叶尘理解不了刚才的死里逃生,但见膝上那口圣血淬炼锻造的星沉刀流光溢彩,隐约推测到自己活命多半靠了它,还没来得及试试虎口夺食的太阳剑气,已有仆人前来通禀:「总管大人,有极乐天禅寺的客人求见。」

   「啊?」叶尘微凛,杀死道玉的事应该不会败露才对,就算琅璇说走了嘴,他们也没那么大胆子敢直接到南疆报仇啊……

  「请进来吧。」

   很快门外就进来一位大和尚,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肥壮,满脸横肉,一身灰布衣服破破烂烂,没有半点出家僧侣的形象。

   「小僧法号道缘,见过叶总管。」

   叶尘见来的只有一个人,断不会是极乐天禅寺到此寻仇,安心道:「大师来此有何贵干?」

   道缘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小僧曾在上个月发下宏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投身南疆,希望渡化魔国众生信奉我佛。」

   叶尘还以废话:「大师慈悲为怀,感天动地,佩服佩服,但不知渡化的如何了?」

  「菩提本无色,明镜亦非色,小僧日前在艳春阁渡化女施主时,不知被哪个龟儿子偷了银钱,事后免不得受了一番羞辱,多亏了随身金禅杖还值些钱,给自己赎了身,但如今已经山穷水尽,多亏早晨在街上听闻,森罗妖宗的新任大总管乃原中土武林弟子,但念曾是同道中人,希望叶总管救小僧一救。」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极乐天禅寺为仅次于先天太极门的巨擘圣地,何时出了那么贫的一个花和尚?叶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忍住笑道:「先吃了素斋再慢慢说。」

   道缘摇头道:「先多谢叶总管,但小僧修心不修口,如有酒肉最妙,尤其是花膏也似的牛肉,小僧一顿能下至少五斤。」

   叶尘道:「大师既然是武林圣地的高足,何以求救我这个被先天太极门下绝杀令的中原弃徒呢?」

   道缘一愣,好一会才问道:「什么绝杀令?什么弃徒?哪派的弃徒?」

   得,一问三不知,这酒肉花和尚不会是冒牌货吧,叶尘自问虽没有半圣高手那么有名,但也算声动天下了,名门弟子更不会不知道……正好拿他试试新得的武功……

  「牛肉还没到,只想领教一下极乐天禅寺的高深武术。」叶尘豪气勃发,哈哈一笑,忍不住就要验证一下自己新学的功夫,开天剑内隐太阳剑气,但只运出三四分功力劈了过去。

   「叶总管,小僧可没说瞎话……」道缘不料这个和善的少年突然间变成了江湖豪杰武者,说打就打,立即观想借相出了罗汉尊者法身,斗大的拳头便是罗汉手持的降魔杵,马步扎了个金刚破魔拳架,稳稳地接住了叶尘的劈掌。

   「啊!好强的剑气!我……我操!」道缘一退老远,但爆喝一声,竟施展降魔杵反击了回来。

   此时叶尘的武功经过太阳剑气全面滋养,已然磅礴壮阔、雄浑无比,比之冠军会夺魁还要更上一层楼,哪怕道玉复生也未必能接他十招。

   道缘已经连挡了十六拳!

   「波罗僧揭谛……南无世在尊……」道缘狂念法咒,一来提升借相功力,二来乱敌心神,三来可以吐出体内浊气,使得罗汉拳法罡劲更灵活流畅的施展。

   叶尘心道:当初和道玉搏杀,生死一线,但只过三招,这个道缘名不见经传,恁地武功也如此高超。

   「大师小心了!」叶尘首次将混沌阴阳道推高一级,尝试像宁无忌那样凝聚武圣秘典的虚影出来,霎时间,背后厅堂似已消失,壮阔的山川河流显化,全部沐浴在辉煌威严的阳光下。

   混沌之力融合太阳焚天烈焰,其威势完全压过了道缘的罗汉法相,叶尘使个沐看天传授的小缠丝擒拿手,锁扣住了他的肩膀。

   怒天震的威势陡然降临,背后世界的山峰坍塌,河川逆流,同时一股能干旱大地的焚天烈火也使得大地化作焦土。

   道缘居然还有应变,猛的咬破右手中指,使劲往左手一划,做狮子吼:「琉璃光如来!破!」

   彩光爆燃,怒天震的毁灭震荡巨力被反冲溃散,叶尘大感有趣,心道:哪冒出来的花和尚,武功更胜星禅。

   他心满意足,知道了太阳剑气的运转轨迹,也就不再周旋,伸出左指在右臂上轻轻一点,烈炎怒天震砰然震爆了琉璃彩光,道缘牙床巨麻,似乎马上就要被震得筋脉骨头粉碎。

  叶尘点到即止,立刻收手道:「承让承让,大师好高深的佛门拳法。」

   道缘惊魂未定,半晌才苦笑道:「叶总管比小僧高明多了,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成了森罗总堂主……但我确实孤陋寡闻,不知道您的威名。」

   叶尘不讨厌这个大和尚,二人入内室共享好酒好肉,道缘食量惊人,吃了足足五大碗米饭,七八斤牛肉,外加一只肥鸡,之后抹抹嘴合十道:「饿了两天,可算找补回来,多谢总管赐饭之恩。」

   「大师不必客气。」叶尘摆手笑道:「您是哪位天王的高徒?怎会孤身在南疆风流快……嗯,那个普度众生?」

   道缘一拍大腿,这才说出来详细原因———

  原来道缘乃是佛门第一高手无法天王的亲传弟子,天资聪慧,用功刻苦,以致武功在同辈中也是排名极高,假如道玉不施摩诃无心剑,单靠拳脚搏杀也基本打不赢他,但此君酗酒吃荤、贪花好色,更可气的是颇好市井戏曲杂耍,一听唱戏就算天大的事也得耽搁……长辈老禅师们对他实在深恶痛绝,无半分好感,不过因为他武艺确实超群,这才强自忍耐不做驱逐,近来江湖都风传魔国蠢蠢欲动,无法天王随便给道缘一些金银和仙门岛的通行证,让他到此监视森罗妖宗动向,说着好听是任务,其实就是打发他个闲差,省得看着糟心。

   说来道缘也确实争气,仙门岛如此繁华奢靡的销金窟他怎能把持?吃喝玩乐,听戏赌钱,好不逍遥,压根儿就不关心什么外界的冠军会啊、道玉圆寂啊、正邪大战啊之类的「世俗之事」,是以丢钱后只听说有个前正道弟子做了此地总管,前来客气化缘而已,并没有其他花花肠子。

   叶尘心道:除了我之外,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务正业的圣地弟子。

   喜欢归喜欢,总不能养这花和尚一辈子,叶尘笑道:「这样好了,我找人备船,送大师回中原,路上花销自然也由我出,就当结个善缘,只求大师往后佛前三柱清香祈福便是。」

   道缘急道:「不可不可,仙门茶社名伶杜小蝶的《白马坊》昨晚已经唱到了第五折,还差三晚呢,这出戏真叫一个妙啊,那腔儿脆亮绵厚……」他总算不是傻和尚,看出来叶尘表情似乎不太愉快,立刻又道:「这样好了,小僧不会白花叶总管的钱,我看庄上护院都是懂武艺的,你把他们招来,我传他们一套《破山伏虎拳》,接下来呢,只要不是杜小蝶开嗓儿,总管有什么吩咐,小僧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没问题,只怕麻烦大师了。」叶尘一口答应。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小僧这就先过他们几手去。」说完就急急地出了饭厅,应该是怕错过晚上的戏码。

   叶尘好笑,极乐天禅寺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培养出来这么一位奇葩古怪的高僧。

   「留个浑和尚在这儿干嘛?你武功这般高,还贪图他那什么什么伏虎拳不成?」夏文嫣从侧门走进来道,应该是听了有一会。

   叶尘道:「我不通多少适合常人修习的武术,没办法提升属下功夫,道缘肯去做那是求之不得,何况留一个高手在这里我也会放心不少。」

   夏文嫣很是聪慧,蹙眉道:「你觉得会有事发生?」

   「最近几天安静得让人心慌,没着没落的,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夏文嫣笑道:「其实仙门岛上的日常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争斗,没有起伏,只有麻木避世的人们醉生梦死,住久了就会无趣要死,否则溟玉也不会偷跑出去玩的。」

   叶尘将少女拉了过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顿时温玉在怀,体香沁鼻,抬头是精致秀美的容颜,低头是雪白纤细的玉足,心头欲火又开始莫名蒸腾。

   「不要了,光天化日的,你还要白日宣淫吗?」夏文嫣挣扎了两下,娇声娇气的说着。

   「鸳鸯浴都洗过了,白日宣淫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叶尘微微晃动,用下体研磨着夏文嫣圆润丰满的臀部,绵腴挺弹,那种细致的抗拒感比肉帛紧贴还要刺激。

   「不过……什么?」夏文嫣气喘吁吁道,同时粉桃似的翘臀也有意无意地配合着叶尘的抽蹭。

   叶尘玩笑道:「不过就是嫣儿屁股太大,硌得慌。」

   夏文嫣低头咬了一下他的肩膀,扭了扭嗔道:「嫣儿屁股就是肉多怎么办?昨天夜里你怎么不嫌压了?」

   叶尘非常非常喜欢这种淫惑的感觉,阴茎勃如怒龙,前几日还斯文清纯的少女,经过开发,已经可以朦胧懂得说些什么才能诱惑的了男子情欲。

  正要从绸衫对襟缝隙伸进去寻那柔盈水嫩的奶脯时,夏文嫣还是抓住了叶尘的鬼手,低声道:「今天早上我送了唐芊姐姐上船……嗯……也帮你问过沐姑娘的事了。」

   「我明白,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见少女内疚的表情,叶尘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嗯,唐芊姐姐并没有拒绝……是的……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叶尘心道她那多半是给闺中蜜友留面子的。

   如果是刚上岛那天,叶尘还对这个求情抱有极大希望,但这些日子里,无论是唐芊难以揣摩的性格,还是路峰回那里听来的关于天外天神功的罕贵,都不难推测她基本不可能去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中原女子。

   可话又说回来,师父那番天上天下的神奇言论也不可尽信,比如刚才在练功房,如果没有那把神刀星沉,自己很可能都被归海皓烟烧成灰尘了,可毕竟路峰回也都是四处考古,得到的知识真相早就被风干的不成体系,甚至可能一半都是凭猜的。

   就在叶尘思绪纷繁之际温婉似水的夏文嫣做出了让他差点流鼻血的举动,少女悄悄伸出一只素手,压住了他那还在自己酥胸上的鬼手。

   「莫要皱眉,你若是坐稳森罗门总堂主的位置,唐芊姐姐一定会帮你的。」夏文嫣一边说,一边握着叶尘的手在自己圆润的奶脯上缓缓摩挲起来,随即轻昂秀颈,皓齿咬住了下唇,配合尖削的下颚,倍显娇俏淫艳。

   随着难以抑制沁出的酥媚低吟,柔腻的乳房都似乎胀了两分,叶尘同样难以自抑的扭动起来,用夏文嫣绵腴的臀部去解下体的火热酥麻……

  门外又有人来通禀:「叶总管,有一位自称是您师叔的沐姑娘要见您。」

   叶尘歉然一笑:「回头再收拾乖乖嫣儿。」

   夏文嫣脸上的鲜粉韵味弥久不散,亲了亲叶尘脸颊便站起身来,说道:「山一样的文书账册等着批阅定夺,也不知你是总管还是我是总管呢。」

        

        

                第37章:伏杀

            

  厅堂门口处的沐灵妃身段儿丰腴窈窕,肌肤白皙腻润,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颇有几分惹人怜惜的寂寥。

   「总堂主的事我都听说了……嗯……有什么进展了吗?」

   叶尘苦笑道:「看起来好像大有进展,但又好像一点进展都没有,元始生死诀到底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沐灵妃道:「二十年前我曾见梵天情在苍山施展过一招元始天法轮,生死二气幻化神魔,拳意翻山倒海,和神话中的仙人法术一般无二,遗憾我当时年纪太小,除了厉害根本瞧不出其他什么。」

   「不会只有攻击杀伤那么单纯,生死二气的奥秘也许就是让兰亭活转的窍要,可惜如今的南疆小恶不断,大乱没有,实在没有机会借口去窥得那究竟是什么神功法诀。」

   沐灵妃道:「按照原先的设想,如今大概有四种方法可以成事。」

   「哪四种?」

   「第一种就是赢得唐芊好感,但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可不像兰亭呢。」沐灵妃停了一下,秀目满是揶揄之意。

   饶是叶尘脸皮厚实,也不禁有些面红,只能尴尬一笑。

   「第二种就是潜入元始魔宫偷到秘籍,第三种是求魔尊梵天情亲自出手。」

   叶尘叹气道:「这两种基本也是说了和没说一样的。」

   沐灵妃凌厉地道:「第四种就是联手擒住唐芊,绑她到延洲雍侯府,一命换一命。」

   叶尘愣住,这或许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后患无穷,但至少看起来先能让沐兰亭保住性命,元始天魔门和森罗妖宗的报复怎么说也是后话……

  「唐芊武功虽高,可我俩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

   叶尘忽然正色道:「不行。」

   沐灵妃蹙眉道:「莫非魔道高层的位置让你忘了兰亭的为你而死?」

   「在洪经藏发难的情况下,兰亭施以玉碎乾坤,所以我一定会拼命尽全力找解救之法,可是唐雷九、溟玉、苦桥、嫣儿他们一样在我危难的时候帮过我,绑架掳人这种法子我用不出。」

   「但他们是看重你战胜宁无忌的价值。」语言是辩论,沐灵妃的语气却已柔和不少。

   叶尘道:「大家都差不多的,师叔不也是看重我救兰亭的价值了吗?」

   沐灵妃盯了他好一会,不置可否。

   叶尘神色依旧乐观中透着慵懒,但目光坚定无比,显然绝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准则。

   「你果真宅心仁厚,本心依然是个正直的孩子,但这种想法非但救不得兰亭,自身也是难以在魔国周全的。」沐灵妃出道近二十年,生平红袖英风,豪气不让须眉,着实干过不少轰轰烈烈的侠义壮举,本非不择手段的谋策枭雄,如今为了沐兰亭屡出黑道手段,已经略有自责惭愧,再听得叶尘说完这番话,心中感觉更加复杂。

   叶尘也发觉自己语气稍重,遂开个玩笑道:「世事难料,没准唐芊现在就对我日思夜想,害了相思病呢?」

  沐灵妃轻减娇俏的脸容终于勾出了一抹笑意。

   叶尘续道:「当然了,我们也未必要用那么极端的办法,比方讲如果我现在为森罗妖宗杀一些先天太极门的弟子,不知会不会得到一些赏赐。」

   沐灵妃见叶尘文弱的脸上已现杀机,心头一凛,说道:「我耽搁两天才来找你也是因为在黑市买到消息,先天太极门最近频繁调集海量高手出入天州,不是要对南疆开刀,便是要对其他五大圣地动手,不管是哪种,和平时日都已无多,反正你不出手,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主动出击也未尝不是良策。」

   「我之前还听唐芊说,魔后要召集八位魔王见面商讨要事,浩劫之下必有奇遇,这次的正邪剧斗,也许就是拿到元始生死诀的绝佳机会。」

   沐灵妃道:「我粗略一算,先天太极门的人要杀你,蓝碎云要杀你,未羊的死当然要算在你头上,所以冥月门也要杀你,另外森罗妖宗内部肯定也有高手不服你这娃娃总管,还是要杀你……哎,前路茫茫,刀山剑海,希望你能挺过去吧。」

   叶尘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沐灵妃,平淡的道:「看起来打倒宁无忌的威望还是不够重啊,在那些半圣眼里似乎算不上震惊壮举,我年纪轻轻,缺乏根基,森罗门总堂主的身份不过是浮光掠影,接下来是该拿下一个领悟一念万法的绝顶高手了,不但要赢,还要赢的风风光光,让那些宵小之辈胆寒。」

   人总是不停被命运推着走,或许回头一望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想要再走回头路却已千难万难。

   叶尘在雪山得到混沌阴阳道,初愿就是想隐藏起来,继续自己闲散的人生而已,但因为爱慕师姐温雪,是以连续干出惊世骇俗的奇事,之后蓝碎云夜闯天元宗,他只不过就是藏在宗主、沐灵妃、曾恨水等各大殿主师叔伯身后看热闹捡便宜的一员罢了,却因为要救沐兰亭而一同被掳走……如果不去救呢?青竹般高傲,仙子般美丽的少女剑侠一定会被蓝碎云蹂躏得不成人形,万没料到的是,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天元宗芷青殿,而是直接走到了森罗妖宗大总管的位置。

   回顾往昔的时候,只能哂然而笑,他叶尘本胸无大志,混沌阴阳道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嘴上说着隐藏,但得此神功重宝,眼界、欲望、心意都已脱胎换骨,此后数种奇缘,外加运气、急智和胆魄,连克天下武学奇才,连收数位过去只能暗处仰望的绝色佳人,心中难免惶惶振奋,希冀更上一层楼。

   肉身巅峰的弹指惊雷固然天下难敌,但只有领悟一念万法,才能有资格做江山武林霸主。

   门口处阳光洒将下来,把叶尘晕染得威严而又厚重,略显瘦弱的身形根本掩不住悍勇无前的威势,沐灵妃一时被其气势所摄,竟没去讥讽他的不自量力,而是细心解释道:「我听曾师兄讲过,突破弹指惊雷才算进入真正的武之圣殿,然而一念万法后若还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后还有三重关卡要过,其难度堪比平地登天,分别为——掌心运转玄机、道心凝炼法相、天心感悟虚空,三心圣阶对应三生万物的至深武道理论,我们虽然暂时用不着理解这些,但倒是可以知道所谓一念万法也有高低之分。」

   叶尘恍然道:「同境界也有高低,那是理所当然,只是没想到还分的那么细致,怪不得唐雷九能指挥冷虎禅和苏玄音那种人物。」 

   沐灵妃问道:「苏玄音?苏玄音是什么人?」

   「是森罗妖宗的一位堂主,唐家父女一直把这人和冷虎禅放到一起说,想必也是大高手了。」

   沐灵妃奇道:「天煞猛虎名满天下,苏玄音却寂寂无名……若他也是半圣高手,还真够可怕了。」

   通常高手有高手的威严和自尊,哪怕再怎么淡泊名利,也不会闲的主动隐藏,一个自甘无名,把自己隐藏起来的高手,似乎比什么都要可怕。

   叶尘道:「像师叔刚才讲的,要杀我的人这么多,干坐着等唐雷九来救可不是解决办法,所以我已经打定主意,不靠森罗妖宗的力量去刺杀一个半圣人物。」

   「谁?风闲荡就不要想了,他最少也是参悟道心,甚至已经感悟虚空,可以天心御剑的绝世剑魔,洪经藏他们又不在南疆……」

   「据蓝碎云说,冥月门的十二星宿有龙、猪两个一念万法的高手,我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境界,但可以肯定他俩绝不会参悟什么三心圣阶,否则至少也是江山七杰般的一方霸主或客卿长老。」

   「不是我打击你信心,如果你能召集冷虎禅和那个苏玄音,计划周详,埋伏起来施以突袭,确有八分把握绝杀一位半圣角色,让其跑都跑不了,若是单人比武,绝无半分机会。」沐灵妃心道:怎么说着说着被他绕了进去,甭管什么阶,一念万法顾名思义,每个念头都能生成融于自然的恐怖力量,无招无式,和其他七重天是完全不同的武学境界,单靠阴谋算计怎能相抗?更遑论叶尘是要杀,其难度更加无与伦比。

   「沐看天师伯也教过我,境界只能作为参考,否则大家互报修为就得了,还修炼干嘛?」叶尘似乎不太把这种越级挑战当成什么大事。

   「厉害啊,好心劝你别意气用事,你倒懂得拿我哥反驳我了,腿又痒痒了,是不?」沐灵妃俏然一笑,纤秀玉足虚晃一下,说不出的风姿诱人。

   叶尘见她斜靠椅背,神态慵媚娇妍,酥胸丰满饱腴,纤腰则不堪一握,自下线条画弧,勾勒出浑圆肥美的臀股之美,不由得再度把这成熟娇俏的师叔和沐兰亭重叠以来,回想昔日野店中二人春风淫靡的云雨欢愉,一时间竟看的痴了。

   沐灵妃眯起杏眸,感觉到了一股炽热中隐有情欲的目光,心中微怒:竟毫不掩饰淫心欲念,这吃了豹子胆的小子多半已将兰亭……哎……命数冤孽,女孩子行走江湖,最怕的就是这个……

  绝色丽人似也是回忆起某些往事,思绪飘走,和叶尘对立无言,气氛看似尴尬,但又有一种难言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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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千里泽以西,为一大片不毛荒原,那里充斥着破烂的茅屋、简陋的竹楼、衣衫褴褛的奴隶,但见天边灰云重重叠叠的堆积,日落黄昏,夕阳垂暮,更显此地凄凉死寂。 

   湖边最大的一座竹楼,高达七层,外表包金镶玉,装潢粗俗豪奢,楼下一群佩刀的蛮荒凶汉扬鞭指挥着奴隶种花种草。

   「湖边污泥哪里是种植园艺的地方?我们就是累死也种不活啊。」一位奴隶青年壮着胆子说道。

   回答他的是「啪」的一鞭子,凶汉笑道:「中原贱奴不是最聪明最有学问的吗?有顶嘴的功夫,不如给我们蛇爷想想办法!哈哈哈!」

   青年还要说话,旁边一个老奴立刻拽着他低头认错,继续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荒唐作业。

   此地算是冥月门的势力范围,由十二星宿中的巳蛇言无心掌管,专门关押敌对势力的俘虏,类似监狱头领,此人心胸狭窄,性情狠毒,武功却是一般,但仰仗亲哥哥辰龙言无笑的半圣威名,向来无法无天,肆意虐待这些所谓的犯人。

   「相公救救我!!」

   「言无心,你这个恶魔禽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竹楼顶层露天,言无心揪住一个清秀貌美的妙龄少妇头发,死死的按在矮几上,发出尖厉怪声道:「金飞!你们金刚门多厉害咧,敢暗中诋毁我阿哥,今天我就当你面奸了你老婆,让你做武林皆知的绿王八少门主,嘿嘿,你老婆细皮嫩肉的还真不错。」

   金飞虽然出身名门,但此刻被五花大绑在木桩上,四个大汉持刀分立左右,除了屈辱嚎叫外别无他法。

   言无心越听二人的哭喊就越是兴奋,直接扯烂了金夫人的裙裈,在那又白又圆的大屁股上一拍,顿时肉浪滚滚,不由笑道:「本来以我的身份嘛,只会玩精元洗髓过的女子,今天也算是给你金刚门面子啦。」

   「我父亲一定会来救我的!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哈哈哈,金臣刚算什么东西,九大门派里最弱的一个掌门,先天罡气都使的不清不楚。」言无心把手伸进裤裆里,掏出了黑硬肉棒,啪啪啪地敲击着金夫人的白臀,接着道:「我阿哥是领悟一念万法的绝世高手,我门主更是通天彻地的酆都王,谁敢挑衅?待会儿我就把你俩剥光了挂在门口,哈哈,活活饿死晒死,被蚊虫咬死。」

   金夫人疯狂尖叫:「不要杀我!我……我让你……让你弄!只要别杀我!求求你了!」

   金飞也听得毛骨悚然,不敢训斥妻子,颤声道:「你可以随意对我娘子如何,我也给你做奴隶,能不杀我吗?」

   「嗯,那就看蛇爷尽不尽兴啦。」言无心一手揉着金夫人丰满的乳房,一边道:「记得骚穴里多出点水儿,弄疼我可要后果自负。」

   属下们早已习惯,也是极尽阿谀之能事:「蛇爷,这九大门派根本不是咱们冥月门的对手啊,不如下次胆子大些,弄几个六大圣地的女弟子玩玩?」

   「对啊对啊,蛇爷乃风雅高人,当然该享用巨擘门派的美女。」

   「寻常女子都玩烂了,是该换换口味,听说炎黄峰琅琊剑楼有个华茵,美得冒泡,蛇爷若是把她拿下,酆都王一定会很高兴。」

   言无心翻个白眼,心道我若是敢抗衡华太仙,那我就是酆都王了……不过马屁到底受用:「哈哈,说得好,等下大伙一起来玩。给这小两口子上上课。」

   金夫人泪已哭干,只期待快些结束噩梦,尽可能讨好魔头保住性命。

   「区区一个蛮荒小丑口气还真不小,这话若是传到华太仙耳朵里,你和你那死鬼哥哥都难逃杀身之祸。」

   言无心勃然大怒:「什么人在那里放屁!快过来受死!」

   松垮垮的楼梯寂静无声,却走上来一位相貌清秀,笑容温和的华衣少年,众人见他自信莫名的雍容气度,一时倒不敢直接拔刀。

   一个大汉脑子不笨,问道:「喂!你怎么上来的?我们那些弟兄呢?」

   少年笑道:「可惜他们没你这么聪明,敢拿刀对着我,所以我就把他们都给杀了。」

   言无心暗中握住后背短刀,说道:「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敢得罪我们冥月门?」

   少年淡淡地道:「我是叶尘,忝任森罗妖宗总堂主,仙门岛大总管。」

   金飞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叶尘乃是被先天太极门通缉的武林叛逆,只会比巳蛇更恶毒,金夫人却是有不同看法,心想:这个年轻小魔头相貌倒是挺俊,看起来也斯斯文文,希望菩萨保佑他能吓倒这些恶毒的蛮子,独自来弄我……

  金夫人满脑子胡思乱想,底线不断降低甚至消失,腿心反而湿润起来。

   言无心一凛,沉声道:「原来是最近名气很大的叶总管,您不在仙门岛享受,怎地来这里看我们,这事闹的,应该是我们这些小辈去看您才对啊。」

   叶尘道:「你们那个什么未羊已经看过了,明目张胆要杀我,我今天就是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言无心道:「哼,给你个台阶你都不知道怎么下,乳臭未干的臭小鬼,杀你怎么了?我阿哥可是霸绝天南的言无笑,你还敢问罪不成,去你妈的吧!啊………」

   脏话刚一说完,属下们还没来得及起哄助威,言无心忽然手捂胸口,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直接撞断护栏从竹楼飞出,摔进了深湖之中,片刻后人成大字型浮在了湖面上。

   那几个大汉知道蛇爷的身手武功,立刻低头下跪道:「请叶总管饶命!」

   「走吧,回去告诉言无笑,我在这里等他为这废物弟弟报仇。」

   没想到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道:「什么一念万法,估计是胡吹大气,哪里是叶总管您老的对手。」

   「言无笑功夫也许还比不上蛇爷……啊,不对比不上那死狗一样的言无心。」

   「快滚吧,别等我改主意。」叶尘心道:这恐怕才是南疆的常态,凶蛮无义,丝毫不懂什么礼义廉耻,比起中原最坏的山贼强盗也是大有不如,怪不得人称魔国,似仙门岛和青莲天都那样的地方毕竟是特例中的特例。

   等那些汉子一溜烟跑下楼,叶尘伸指顺手扯断了金飞身上的绳索,不料这年轻人忽然暴起,冲到妻子面前,横劈手刀一下击碎了她的咽喉。

   「你疯了!」叶尘大惑不解,他本以为金飞是关心妻子才拼命窜过去,哪知竟下了杀手。

   金飞低声道:「小茹她已被魔头脱了裤子,妇人失节事大,这个污名我金刚门可背不起,大家都是男人,叶总管应该能体谅吧。」

   「呵呵,那是你的结发妻子,我有什么体谅不体谅的。」叶尘冷笑中充斥着浓浓的嘲讽:「你是怕自己出丑的画面被妻子记一辈子吧,你比言无心还让我恶心,快滚吧。」

   金飞头低得更低,一言不发的冲下了竹楼。

   叶尘叹气,他不怕武功绝顶的敌人,却无法接受这种江湖随处可见的幽暗人心。

   他稍微将金夫人的衣衫整理整齐,尸体安放在角落,随即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言无心的兽皮大椅子上,静静等待辰龙言无笑的到来。

   一念万法的绝顶半圣,其武功实质和其他境界高手完全不同,世间万万人,仅有二十余人能妙参大道自然的无上法则,举手投足无不蕴含震撼天庭的超绝之力,并且无招无式,无迹可寻,堪称一代霸主。

   叶尘公然挑战言无笑,那就是刀尖跳舞的疯狂之举,哪怕被打死,也不会有半个人称赞他的勇气,只会让人嘲笑他自不量力的愚蠢。

   天黑入夜,乌云盖顶,叶尘端坐在这座不伦不类的竹楼里,目视远天,心无旁骛,仔细玩味着自身武功的意境,忽然间,阴风一紧,遥远漆黑的芦苇丛中多了一尊高大伟岸的形体,身披妖甲,面纹半边诡异刺青,却没有任何危险霸道的气息。

   天人合一,融于自然,不染尘埃。

   叶尘热血已燃,这人当然就是十二星宿中武功最强的辰龙,酆都王的左右手言无笑,亦是南疆霸绝一方的绝顶半圣。

   「哗啦」一声,言无笑隔空一抓,弟弟言无心的尸体自湖中冲天而起,平移到岸边缓缓下落,放平之后他忽地转头,双目猛然绽放出凶戾无比的神光,仿佛单凭眼神就能轰塌竹楼,叶尘汗毛竖起,但依然微笑以对。

   下一刻,叶尘想笑都笑不出了,言无心一步踏出,仿佛面前有一座看不见的楼梯,他就这样一步步从岸边「走」上了竹楼。

   这是自身真气感应天地元气,挣脱人间束缚的绝世神通,他的肉体已经可以凭空渡虚,永恒自在。

   叶尘喃喃自语:「这便是一念万法才能掌握的绝世武道,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言无笑平淡的道:「王爷因为顾忌你的潜力,这才会纡尊降贵派人杀你,可不是因为你现在是个人物了。」

  叶尘点点头道:「你们要杀我,我也自然可以反杀,理由什么的实际不过是脱裤子放屁,无论练体壮力还是粉碎虚空,都要遵循有怨报怨、武无第二的江湖铁则。」

   强如言无心闻言也不禁一怔,种种彰显威严的话语竟然难以出口,心道:这少年莫非已经练就一念万法的神通手段?否则怎敢对我如此托大。

   「嗯……你倒是有我们南疆勇士的心性,不错,道理借口说的天花乱坠不过自欺欺人,拳头才是硬道理,这才是武者,不过我乃突破肉身极限的人物,和你打,实在太欺负人。」

   叶尘笑道:「我也正是要借你大罗第八重天的绝世武功,来成就我留芳百世的无上名声。」

   弹指惊雷和一念万法的强者搏杀,千古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言无笑强忍被羞辱的狂怒道:「好,本来你若躲在仙门岛上,我也不敢动你,如今可是你自己主动挑衅,那就是公平对决,森罗王也不能拿我如何。」

   就在他说出公平对决时,自己也难免悻悻,但门主之命,杀弟之仇可不能让自己再顾及面子或什么诡计问题。

   叶尘全神贯注,极敏锐地感觉到言无笑的整个状态似乎一滞,这种心灵破绽只有一个刹那。

   轰鸣爆响,破天雷挂着炽烈的太阳剑气,汹涌如潮,滚滚而来,若是寻常高手迎击,必然会被这团混沌天雷轰成肉酱。

   言无笑不屑地冷笑。

   伸手,屈指一弹。

   一股浩瀚的巨力自虚空诞生,仿佛时间静止,空间扭曲。

   本该无敌的破天雷竟被这区区一弹指彻底打散。

   叶尘惊凛:这便是一念万法真正的武功吗,比昔日洪经藏的龙爪还要可怕,莫非自己估计错误,这个言无笑居然比江山七杰还要厉害?

   言无笑这一弹指看似随意,实际蕴含着自身千锤百炼的无上拳意,论威力也确实超过了冠军会上洪经藏的那几下龙爪功,但要说他的武功胜过覆雨神龙却又不然,叶尘不知实际那日洪经藏根本不将他一个重伤小辈放在眼里,三招两式间总共也没出什么真力,如今可不同,森罗妖宗总堂主、公然挑战、有恃无恐,种种因素相加,言无笑不敢丝毫轻忽,避免阴沟翻船。

   又是屈指一弹,大不可量的雄浑罡劲堪比乾坤无极炮,好像哪怕架海紫金梁横在这里,也会被一指崩断击垮。

   叶尘知道对方的指劲已经封锁东西南北,自己避无可避,他没有紫金梁,只能把星沉刀当空一横,随即浑身巨震,仿若被雷电击中!

   「这是什么宝刀?」言无笑两指下来,已经试出叶尘绝未参悟一念万法,也就彻底放松下来,「凭你的武功还敢挑战半圣,真是无知无畏。」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可还有种种绝技未尝施展呢。」叶尘表面轻松,忽然运劲一震,刚被弹指击碎的星沉刀鞘化作齑粉,光华猛然闪现,一挥间,好似王母划出银河经天。

   一往无前的精神融入摧枯拉朽的刀势,形成一道半圣都不敢硬接的抑郁压迫、恐怖毁灭的寒光。

   一刀挥出,天地变色。

   仅这一霎那,言无笑感觉好像回到了昔年挑战风闲荡,九幽月牙漫天飞舞时的境遇,如果不尽全力的话,自己就会被这道诛神斩妖的刀光乱刀分尸,连一根骨头,一块好肉都不会保留。

   哪怕再如何凶狠,言无笑也不能赤手空拳去接星沉刀的锋芒,但叶尘这一刀委实太过霸道,不留后手,一招形成近乎天罗地网的效果,乃是举世无双的武功。

   瞬间,言无笑大吼一声,步走连环,闪身疾退,只要跳出这个竹楼,回过一口气,便是有十个叶尘也杀了!

   但刀风狂卷,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乃是言无笑身披的精钢妖甲被斩得七零八落,随即护身罡气被太阳烈火融得荡然无存,眼看差之毫厘就要砍到他的肉身时,言无笑双脚一分,诺大的竹楼顿时劈成两截,他希望借下堕之势化解这致命一刀。

   叶尘空中回旋,足点坍塌竹楼栏杆,掌中星沉自下而上反斩,破天雷与开天剑两种混沌之力交相辉映,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武道意念。 

   若有旁观者在此,必然会揉揉眼睛,怀疑自己脑袋有问题,叶尘面对一念万法的半圣居然能抢占上风,这种匪夷所思的神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言无笑恢复冷静,手臂仅是一挥一带,仿佛扭曲大道,自创出了新的法则,一泓碧水宝玉似的墨绿毫光画出一道无坚不摧的天痕,死死压住了星沉的刀背。

   「逼我施展翡翠劫指,你小子足以光宗耀祖了。」言无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停叶尘奔腾猛烈的刀势,心中汗颜:对付一个武功远不如自己的小辈居然还要出绝招,若被他人看见,往后还有何面目在南疆混。

   叶尘平抚沸腾的血液和心跳,继续挑衅道:「我还怕你找借口说我用兵器欺负你呢。」

   「大胆!」言无笑忽然坐马运气,手指肌肤剧烈蠕动起来,显然为体内雄浑真气奔腾猛烈导致,星沉刀锋锐绝伦,他必须速战速决。

   叶尘双手握刀,心中充满斩破混沌,演化阴阳的天外天拳意,同时默念:我机缘所致,执掌混沌阴阳道和太阳剑谱,肯定是超越宁无忌的天选之子,今日若能越级打坏言无笑,南疆之路必会一马平川,凭借森罗门总堂主的威严再临中原,绝对报仇有望。

   星沉闪耀,爆发出一股武圣威严,但言无笑乃是一念万法的无上修为,哪怕武圣亲临他也不会束手待毙,更不会被一缕意念吓倒,翡翠劫指好似绷紧的韧竹,嗡地巨响,一道扫荡乾坤的霸道真气急射而出。

   半圣神指直接撞散星沉的劈斩,打到叶尘胸口,随即竹楼废墟受不了这股凶猛巨力,二度炸裂,爆出漫天木屑金银。

   叶尘剧痛攻心,但性命无虞,在爆炸烟尘中翻滚数次,双脚刚一落地,不做丝毫停留,提刀疾奔,同时喊道:「言无笑你多半是一念万法中最弱的废物吧?一对一都杀不掉我……」

   言无笑咬牙切齿,心道:这小鬼的宝刀怎会如此神异,能抵挡我住我的翡翠神指,堪比唐芊的天魔红颜……蓝胖子没说错,此子天赋异禀,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跑路。

   两道身影快疾绝伦的跃动奔跑,盏茶工夫,后面那道高大身影越来越近,紧跟着指似神枪,凌空戳击,前面的人影挥舞宝刀,半空火花四溅,虽是勉力抵敌,但也被迫停了下来。

   言无笑大皱眉头,翡翠劫指素不走空,没想到这几招竟还是破不了那口单刀的防线。

   但也无所谓了。

   此刻天降冷雨,冰丝般抚触脸颊,叶尘笑道:「轻功好,武功更好,看来我还不足以抗衡一念万法的高手。」

   言无笑似乎也冷静下来,缓缓地道:「你适才也说了,武无第二,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四周芦苇水草遍布,风吹草动,水波荡漾,言无笑如巨石盘亘,借助大湖地势牢牢堵住了叶尘的退路。

   叶尘笑道:「不错,但今夜死的未必是我。」

   言无笑内心一寒,不打算再说废话浪费时间,默运十成功力,提起指枪,就要结果叶尘性命。

   叶尘深知这个辰龙的指法没有什么轨迹破绽,横平竖直的戳刺而已,但大巧不工,仿若能刺破虚空,全力出击更会雷霆万钧,哪怕星沉刀也挡不住。

   就在此刻,芦苇中一条身影腾空而起,掌中利剑如电光横空,剑气森然凛冽,等到言无笑即将出手发功的千钧一发之际,悍然爆发。

   「早料到你这狡猾小子会有埋伏。」言无笑冷哼一声,观想出一座无脸巨神法相,生生硬接了那矫若惊龙的一剑。

   埋伏的剑手当然是天元宗最强的剑客沐灵妃,她龟息暗藏,行刺半圣,当然不会只准备那么一招,本被法相钳住的长剑光芒更盛,进而金光璀璨,正是她闭门七年,潜心苦修的九曜二十八宿剑。

   一条金龙似的剑光环绕锁住了言无笑。

   叶尘一扫挑衅微笑,双掌狂拍河滩,太阳剑法第一式的万古洪炉拔地而起,配合金龙更牢固的困住言无笑。

   「这就想困死我?让你们知道一念万法有多恐怖。」金龙洪炉中的言无笑依然胸有成竹,毫无所惧。

   沐灵妃无暇开口说话,撒手弃剑,纤纤玉指结出法印,天元玲珑道的如丝罡气终于巩固住了濒临爆裂的万古洪炉。

   叶尘踏斗运罡,鼓足全身功力施展擎天炉的法相,再次包住了师叔的天元玲珑道……

  整整四重神功环绕,终于困住了言无笑!

   但风雨凝结,无与伦比的拳意蕴酿翻滚,炉现裂痕,眼看还是炼不死这位纵横南疆的绝世高手。

   叶尘大喝道:「道缘大师,看你的了!」

   言无笑一愣,心道除非冷虎禅偷袭,否则再多的人又怎能杀我?哪怕受点伤,也算耗尽了叶尘所有底牌。

   他却不知道叶尘这最后一张底牌有多可怕。

   一阵飘渺梵音忽然荡起,纯净清脆,韵律美妙,但言无笑心头巨震,终于现出惊恐之色。

   「天王圣血,粉碎邪魔,金刚般若波罗蜜……」湖中的大和尚道缘冒出水面,紧闭双目,狂念禅门真言。

   「金刚天王法咒!你们……」言无笑狂吼!

   轰隆!

   轰然巨响,埋在言无笑脚下的天禅血霹雳经本门法咒催动,终于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威力,四大天王之血引爆火药金刚砂,只怕一座山丘都能夷为平地。

   外加四重神技包裹,威力增加何止数倍,言无笑瞬间被这佛门法器撕成碎片,但半圣高手生机强悍,体内蕴藏的雄浑真气也随之引爆,猛烈的气流将道缘震飞上岸,另一边的叶尘和沐灵妃却被狠狠地甩向湖心!

   细雨转成暴雨,沐灵妃离爆炸中心最近,自然被震得更远、伤的更重,但暗夜之下,叶尘也无法判断师叔下落,只得强忍伤势潜入湖中,极尽目力寻找……

  幽暗湖水中,但见一只结实挺翘的桃臀晃动,丰腴浑圆,饱实肥美,几欲绷裂裙布……叶尘急忙游了过去,可惜他久居内陆,水性马马虎虎,只能手忙脚乱的抱住沐灵妃软绵绵的身子,防止她溺水而已,却不知应该如何上岸。

        

                       第38章:暗香

            

  极乐天禅寺四大高手以自身精血将火药之力渗透金石,其威力远超诸人想象,极似雷电霹雳般的毁灭天劫,哪怕言无笑和数种神功压缩范围,沐灵妃依然被震得五脏翻涌,骨骼欲碎,所幸她出生延洲江边,自幼精熟水性,哪怕在暴雨倾盆的湖中也不至溺水,但叶尘救人心切,毛手毛脚这么一抓抱,反而让她猛灌几口浑浊的湖水。

   暴雨涨潮,水流湍急,带伤的二人被冲得不知东西南北,叶尘非但没办法救助沐灵妃,反而本能地攀住了丽人的脖颈,瞬间胸膛满满偎紧了一对极富肉感的饱满乳峰,肤触腴滑绵软,纵然环境险恶,胯下阳具还是不受控制的勃挺起来。

   沐灵妃内功精纯,劲聚丹田,将将稳住身形时,柔腻娇嫩的耻丘陡然有一坚硬物事顶了上来,摩擦片刻后居然有隔着布料剥开嫩脂肉唇的趋势,她惊怒交加,但见叶尘神情慌乱,不似故意轻薄,便只能压下怒意,收腹撅臀,试图远离那火热的肉棒。

   也许是翡翠劫指的真气牵动伤势,也许是喝了太多浑浊湖水,更也许是艳色在前,令其智昏,叶尘感觉下体失了那娇腴软嫩的快美触感,不顾浪花灌进鼻腔,立刻双手环住了师叔纤细的柳腰,用力回搂,火棍似的肉棒一下挤进了沐灵妃的腿心,滑腻软弹的压迫感比刚才更加酥麻逼人,湖水浸透衣衫,使其犹如无物,钝头甚至隐隐感觉花径处一粒凸起的妙物,有意去蹭,顿觉腰眼、脊髓、脑仁如蚁轻噬。

   这种举动必然不是什么无心之举了,沐灵妃娇腻玉蛤被啜吸研磨,羞愤无比,雪臂一震,五指并拢,使了一招天元凤凰啄,如鸟喙尖锥般的罡劲狠狠戳中了叶尘胸口膻中穴。

   若是平常在陆路上,这一啄自然不会对叶尘有什么损伤,但此刻他身在暴潮,体内有伤,沐灵妃羞怒一招居然将他击得口鼻喷血,直接晕死过去。

   沐灵妃亦是花容失色,暗道不好,急忙托起叶尘身子,单手划水,试图先上岸再做打算。

   南疆水路四通八达,千万年没有人工修整,短时间也是很难找到哪边离岸最近,所幸她久历江湖,遇过不知多少险阻困境,此时此刻虽慌不乱,努力镇定冷静去寻求生机。

   既然暴雨倾盆方向难辨,沐灵妃干脆不辨,就单朝一边游去,希望尽快上岸救活叶尘。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沐灵妃游得就快混身散架时,终于寻到湖岸,鼓尽残力拖着叶尘死里逃生,但雨水浇淋,周身湿透,外加功力不足,无能抵御丝丝寒意,她顾不得避雨,立刻去查叶尘伤势。

   纤指翻飞如星丸跳掷,连通叶尘多处气门穴道,同时说道:「喂,醒醒,你能布下天罗地网伏杀言无笑,虽是阴谋算计,却也需惊人的武功了,刚才那一招应该不会打死你的。」

   「呃……」叶尘翻身坐起,连连作呕,瘀血混着湖水吐了一地,顺几口气才道:「言无笑武功未现七成,已把我压制得无话可说,看来这次行动还是鲁莽了些……但师叔你刚才为什么打我?」

   沐灵妃粉面酥红,冷声道:「我那是一时手滑,快走吧,这般淋雨可没什么趣味。」

   叶尘一言不发,眼神发愣,死死地盯着她看。

  沐灵妃蹙眉一怔,低头去瞧才发现身穿的黑色对襟短打薄衫吃水极重,不但贴紧皮肤,还使得黑纱泛出莹润雪白的肌色,这几近镂空、若隐若现的魅惑确实难怪让小男人如此失态。

   再想起适才阴户嫩蒂被磨的羞耻酸麻,成熟丽人顾不得再像妙龄闺女般的羞涩,立刻摒弃那股烦人春意,转身背对,淡淡地道:「天黑雨大,你走前面探路。」

   「嗯,不错,是非常大……啊!不对,是雨非常大……」

   沐灵妃双乳丰硕得如熟透蜜瓜,灌满了甜浆水酪,单是靠想都能猜到乳肉是何等滑腻柔软、饱满沉甸……正看得两眼发直,美人已然转身,但反而将丰盛挺翘的肥臀「献」了出来。

   叶尘心道:师叔姑姑身段儿沃腴丰满,偏又长了副和兰亭一样的眉目五官,这可真是让人抓心挠肝,难以遏抑。不过这终归可是师门长辈,兰亭的亲姑姑,沐师伯的亲妹妹,万不能再有什么逾矩行为。

   想罢,遂快步走到沐灵妃身前,暂时来个眼不见为净,但伊人黑纱浆腻在雪白娇躯的样子实在是缭绕心头,久久难散。

   刚走了十几步,叶尘只觉胸口闷涩积郁,眼前一花,扑腾一下单膝跪地,本来如混沌星空的深厚内力居然也首次呈现枯竭之势。

   沐灵妃抢了两步,搭脉后说道:「你在竹楼中招了?」

   「被刀挡了一下中的,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根本提不起力气,不知有什么古怪。」

   沐灵妃见识广博,闻言低声道:「言无笑的翡翠劫指阴毒无比,是将指力封入对手体内,好像附骨之蛆,极难祛除,如今以一念万法的境界施展,只会更加厉害,先找地方落脚,我再想办法救你,但……」

   叶尘苦笑道:「师叔你先去探路,找到后再来接我吧。」

   「没时间耽搁了,言无笑身死可算是天下震动之事,冥月门的追兵必会不死不休,甚至说不定能引来恐怖的风闲荡,怎能留你一人在此?」沐灵妃心中暗叹:江湖武人可不能婆婆妈妈的了,况且这还是师门晚辈,兰亭的未来夫婿,年纪都足够做自己儿子……

  犹豫片刻,遂将叶尘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俏然笑道:「情势所迫,我这做姑姑的就负一负你,但可不要没规矩的毛手毛脚,要不然啊,姑姑可要打断狗爪子的。」

   听她说的直白好笑,叶尘心想:我倒是想呢,可现在真是动唤不得了。

   这处荒原并没有什么城池山洞,偶有几处亮灯寨子,也挂有弯月旗帜,多半是冥月门的势力范围,沐灵妃解开湿重的发髻盘在脑后,低声道:「你除了那个大和尚外可还安排了别的人手?」

   叶尘摇头道:「没了,因为我还搞不清森罗门有没有奸细之类的,再说这算是向森罗妖宗证明手腕儿的投名状,还是找自己人稳当些。」

   沐灵妃知道刺杀言无笑危险至极,万一走漏丝毫风声,血霹雳也就废了,想了想说道:「爆炸声大,再笨的人也知道龙蛇二将折了,咱们往回走怕有冥月门追兵,再往北走就是枯荣树海,天底下最凶险的地方,不过我记得边界处有一酿酒打猎的村寨,民风淳朴,多半会收留咱们,只要熬到武功恢复,那就海阔天空,怎么也都能回仙门岛了。」

   「好,全凭师叔主持了,但愿道缘能平安无事。」

   「冥月门那些人没看见道缘,也猜不到你和极乐天禅寺的高手勾结,他不会有事的,你撑住就好。」沐灵妃架稳叶尘,继续冒雨前行。

   叶尘脏腑刀剐般剧痛,无力的挂在沐灵妃软绵绵的身子上,好不容易等到雨势渐小,浑浊的湖水混着雨水和自身汗水,牢牢地把二人衣服黏在身子上,可谓难受极矣。

   沐灵妃随手松了松领口,如雪脂堆就的深邃乳沟惊鸿一瞥,叶尘看得脸红心跳,只觉一股甜腻馥郁的芬芳乳香扑鼻,心中难免意淫:师叔姑姑豪乳丰硕,比温雪姐姐生的还要大,走路颠簸都颤颤巍巍,可想触手是如何柔软细嫩,却不知乳尖奶头是大是小,又是何种颜色……

  「前面那些木屋应该是村寨酿酒干活所用,咱们先进去缓一缓。」沐灵妃高声喜道,加快了步伐。

   叶尘无力的掌心禁不住惯性,正巧晃到了沐灵妃肥满挺翘的乳房之侧,薄纱衣服触感濡湿黏腻,但手感却膏腻绵软,比上等琼酥乳糕还要柔嫩。

   幸亏沐灵妃关怀他的伤势,根本无心自己被吃了豆腐,叶尘也不敢真去揉捏,反而为避嫌轻轻抬起了手掌,但丽人巨乳起伏有致,如卧白云,快步流星的行走竟让其上下抛弹,荡漾出美轮美奂的诱人乳浪来。

   叶尘几乎鼻血飙射,若非重伤,说不定已抛弃一切礼法人伦,将沐灵妃推倒在草丛,享受媚肉之香,发泄积满的情欲了。

   酒窖不算大,由于南疆土地贫瘠,不便耕种五谷,所酿之酒远不如中原的蒸馏粮食酒来得醇厚,但当地人用特有的数种花卉根茎来浸酒,异香醉人心脾,颇受天下贵族妇女喜爱,多亏于此,这里倒也没有酒糟发酵的那种难闻气味。

   沐灵妃撂下叶尘道:「你身为芷青殿弟子,应该比我懂得医理,这便自行调息吧。」

   「这道指劲估计比当初聂千阙伤得重十倍,如果没有宝刀护体,估计早就死了……」叶尘安稳下来后,也是顾不上再欣赏沐灵妃黑纱中若隐若现的绝美胴体,言无笑那道指劲正好像毒蛇一样侵蚀着他的经脉。

   沐灵妃也看出他脸色煞白,绝不是假装逗笑,「聂千阙有神武殿秘法锁住异种真气,我却是不会。」

   「没关系,师叔你殚精竭虑,辛苦半宿,脱了湿衣晾一晾吧,我扭过去。」叶尘尽力挤出一个微笑,费劲转身面壁。

   「嗯,我再想想办法。」沐灵妃正愁浑身又湿又冷,闻言微微感激,挪开木桶水舀,清理出一小片平台,又把烧酒灶台点燃,这才脱去短褂,褪下黑色薄裤,绞干挂晾之后犹豫半晌,确认叶尘果然如守礼君子一动不动,大着胆子双手绕到背后解了真丝裹胸的扣子,一对儿饱腴的硕大桃乳没了依托,居然比常时更显丰盈肥美,宛若两只贮满酪浆蜜油的水囊微向两侧斜坠,雪白乳肉肌肤隐约透出丝丝青络,褶皱乳晕上的奶头儿早被湿衣服刮得硬硬立起,呈现出极为艳丽的樱红色。

   白嫩雪靥上浮现出一抹红艳艳的彤云,沐灵妃心道:羞也羞死了,这要是被旁人看见,岂不没脸行走江湖了,但愿借此一战让南疆一行有个进展。

   叶尘想到身后的沐灵妃多半已赤身裸体,苦不能一窥绝色,心脏难免怦怦直跳,过了好半天才平抚燥意,努力去抗衡翡翠劫指的诡异真气,也过了不知多久,叶尘口鼻之中渗出漆黑浓血,整个人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态势,全身骨骼酥松,一下瘫在了地上。

   沐灵妃先是「啊」了一声,迅速横臂掩住胸前蓓蕾,这才发现叶尘是重伤晕厥,她小心披了依然湿漉漉的衣裳,才敢靠近叶尘检查,暗道:本拟言无笑会自重身份,玩玩猫捉老鼠,只要引他到河岸血霹雳附近便是,没想到这头恶龙出手就是杀招……此时此刻哪里寻药去救人才好……

  「兰亭吗?」叶尘恍恍惚惚地抱住了沐灵妃,柔声道:「我们又在一起了……」

   沐灵妃刚要运功挣脱,听见沐兰亭的名字又心头一软:这也是俩苦命的孩子。

   没想到叶尘单手向上一滑,探进了沐灵妃松垮地衣襟之内,轻车熟路地捻住了一粒硬中带软的奶头来,随即满手握住大把软腻乳肉,「呃……你怎么变大了好多……我没力气了……兰亭你帮帮我好了……」

   绵软沉坠、如泪如雪的巨乳被捏搓成了淫靡的肉团,沐灵妃嘤咛呻吟一声,心尖只觉酥酥麻麻,差点软在了叶尘身上,不出片刻就勃然大怒,闪身疾退,提掌便要朝叶尘头顶击落。

   此时的叶尘瘫倒在地,喃喃自语,显然意识未复,不知道发生何事。

   沐灵妃怒火顿消,心里酸道:死小子果然已将兰亭的处女身破了……她想着想着,红霞攀上耳根,滚烫无比,蜜桃似的雪乳随着急促呼吸上下起伏,整个人忽然妩媚无比。

   上前护理似乎不妥,袖手旁观似乎也不妥……

  「顾不得了。」沐灵妃过去先帮叶尘除去湿衣,深吸好几口气才搀扶他到干净平台,脱了他的裤子鞋袜,只见浓密毛发中一条粗硕肉棒怒立,勃翘无比,龟首马眼处晶晶亮亮,紫得发红。

   成熟俏媚的高贵丽人耳热心跳,啐了一口不敢去细看,急忙扳正他的身体,利用自己所修习的天元玲珑道去疏导翡翠劫指的阴毒真气。

   二人本属同宗,叶尘那股沉寂的力量似是找到亲密朋友,顿时欢呼雀跃翻腾起来,数十道玲珑真气纠缠互补,很快便将翡翠劫指绞杀殆尽,进而使磅礴的混沌之力和太阳剑气激活反冲。

   叶尘昏迷中郁结尽去,舒服得呻吟出声。

   「嗯……这小子的真气暖洋洋的,好舒服……」沐灵妃被太阳剑气一烫,同样说不出的舒畅,她把叶尘倚到桶子上,再用木板隔开,防止再生事端。

   忙活半天,复又脱下衣裤去烤,抱膝而坐发呆时,忽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腿心阴户,剥开茂密乌草,兰指所触一片温热娇腻,柔嫩的两片软肉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沐灵妃知道这绝非雨水所导致,而是女人玉膣里渗出的浆水。

   「讨厌!」她面色羞红自语,但当然不会放荡在此自渎,睁着眼待到天色快亮时,急忙穿好烘干的衣服,但叶尘还光着屁股躺在木板后……

  沐灵妃扒头去瞧,发现叶尘下体居然还没「消肿」,吃惊之余暗骂自己发姣,忙又趁他未醒给其穿衣。

  上衣还好,套穿短裤时,柔荑难免挨蹭上那根肉棒,哪知一碰之下,体积更增两分。

   「他娘的臭小鬼,臊根生的这么大,显摆给谁看呢!」沐灵妃心神荡漾,兼又燥热难忍,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只敢让自己听见的脏话,飞快兜紧叶尘的短裤。

   没过多久叶尘悠悠醒转,发觉虽然身体离痊愈还早,但功力已复,足可自行调息,感激说道:「有劳师叔姑姑照料了。」

   沐灵妃说谎道:「你夜里迷迷糊糊自己脱衣服,我这才支上木板,快自己穿好衣服吧。」

   「哎……献丑见笑了……」叶尘很是不好意思。

   「你还要多久才能恢复武力?」

   叶尘道:「快的话三天……不,两天半应该就能回过来四五成内力了。」

   沐灵妃点头:「好吧,现在这里躲两天,但愿没人来才好……」

   话音未落,大门咯吱一响。

   「三只小猴荡秋千,嘲笑鳄鱼被水淹,鳄鱼来啦,鳄鱼来啦……」门外走进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少妇,肤白圆脸,容貌并不甚美,但一笑起来双眸弯弯,酒窝立现,说不出的青春可爱,她手里怀抱的婴儿大概不满周岁,虎头虎脑,正趴在母亲肩膀上看来看去。

   本来唱着儿歌的少妇一看到他们俩陌生人,首先本能的双手护住孩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我家来干嘛!」

   沐灵妃立刻笑道:「我姊弟二人本是仙门岛过来买百花酒,给老奶奶做大寿的,昨晚路上遇到暴雨,实在没办法才到这里避避雨,希望妹妹莫要见怪。」

   少妇笑眯眯地道:「勿哉见怪,不过仙门岛到我们这个寨子也忒远了些,路上还有不少恶人盘踞,你俩也很厉害呢。」

   叶尘道:「我们老祖母生平最爱这口百花酒,但其他地方买的无不掺水或掺其他劣酒,所以只要到了这里,再辛苦也值得。」

   不待回答,沐灵妃已经温柔地逗起了少妇怀中的大胖小子。

   那孩子咿咿啊啊,开心的要抱,显然对漂亮姨也是没什么抵抗力。

   少妇似也放下了戒心,「你俩不嫌弃的话,到我家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再说吧。」

   「多谢姊姊了。」叶尘心想这位姊姊果然心地善良淳朴,这么容易就信了陌生人言语,但愿冥月门找不到这里,以免能害了她一家遭遇横祸。

   途中得知这位少妇名叫阿涵,孩子乳名大宝,世居此处,由于此地家家都略有产业,倒也不似言无心村寨那般落后野蛮,在南疆算是相当难得。

   阿涵家住一个小院子,四间小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叶尘自告奋勇烧了热水先给沐灵妃洗拭,然后和阿涵随意聊了起来,这也多亏南疆不重礼防,若在中原,一个年轻妇人私自接待陌生男子,那也足以堪称伤风败俗之举了。

   「大宝的阿爹没在家吗?」

   阿涵笑道:「他一早就拎着鹿肉和百花酒去外地卖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叶尘好奇道:「我听说枯荣树海多有鬼狐仙怪,拜月天鹏谷也在附近设有城寨,这个村子不受影响吗?」

   「鬼狐仙怪也好,还是那个什么酆都王也好,大家都要吃喝拉撒,又不能等天上掉馅饼,我们这是方圆几百里为数不多会生产干活儿的村子,所以还算安生吧。」

   大宝拿着木制的小鼓小马自己在小床啃来啃去,阿涵每次提到自己的男人孩子都会幸福微笑,叶尘看这家安宁的样子很是温暖,已打定了主意,等沐灵妃洗完澡就离开这里,绝不许给他们招灾惹祸。

   洗干净的沐灵妃浓发如墨如云,粉颊玉润,好似芙蓉出水,抱起了大宝笑道:「你这大胖儿子好沉手,差点快给姨姨胳膊压断了,也真亏你妈妈一天天抱得动。」

   大宝憨笑中把大脑袋瓜靠在沐灵妃丰满傲人的乳丘上拱来拱去,也许是因为绵软有弹性,舒服得他笑得好不开心,却把叶尘嫉妒的鼻孔冒火。

   阿涵从厨房端出来一碟子米糕,说道:「小姐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没生养一个吗?」

   沐灵妃面色一凝,随即笑道:「姊姊我还没嫁呢,怎么生养啊?」

   叶尘刚要翻些银钱,假意买点酒告辞,忽听院子里呼噜呼噜做响,支起窗户发现一个獐头鼠目的老人正坐在外边悠哉悠哉啃着西瓜。

   「阿涵姐,这位是令尊吗?」

   「这位老人家,你也是来买酒的吗?」阿涵有这一问显然是不认识这吃瓜老头。

   「不错。」老头扔掉瓜皮道。

   阿涵笑道:「今天真好,弄得我都不用去酒窖干活了,您准备要多少?」

   老头道:「我全都要。」 

   阿涵奇道:「全要?那可得要好几十两银子呢。」

   老头道:「这些百花酒放到中原也许能卖好几千两,你个小女娃娃懂什么。」

   阿涵笑道:「从这里运酒到中原多难走的路咧,您要怎么运走?」

   老头道:「我先给点定金,晚上再找马车过来运,你把酒准备齐就好。」说完就拍拍身上的土,留了一大把银锭后出了院子。

   「今年过节能给大宝买好多好吃的了,你俩陪我一起回酒窖吧,先给你们拿,但你们可得替我搬搬酒,就权当饭钱咧。」有大主顾上门,阿涵笑逐颜开,小酒窝更增娇艳。 

   沐灵妃已然面沉似水,轻声道:「这钱恐怕不好赚呢。」

   阿涵道:「为啥?定钱都给了,总不能是骗人的。」

   叶尘抢着道:「这样吧阿涵姐你跟我姐在家陪大宝玩儿,我年轻力壮,去给那老人家搬酒吧。」

   阿涵摆手道:「那怎么好意思,我家大宝可乖了,绝不会粘着我瞎捣乱,咱们一起去还快一些。」 

   「让他去吧,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干点活也是好的。」沐灵妃拉住阿涵的肩膀,同时以传音入密说道:「冥月门到的好快,但他们谨慎顾忌,不敢硬闯,你伤没好,一定要假装神完气足。」

   叶尘点点头,正要推门。

   「阿涵,我给大宝拿点烤豆腐来吃。」一个银发老婆婆端着一碗豆腐进了屋。

   「呃……谢谢巴奶奶。」阿涵一怔,随后捏着大宝的小手谢了谢老婆婆。

   「呦,还有外乡客人呐,我记得你老公江回也是外乡来的呢。」

   阿涵面色微红,尴尬一笑,也不知说点什么。

   沐灵妃不顾这些闲话家常,她感觉这间院子之外已是杀机万重,自己与叶尘逃过来时虽有大雨冲刷路线,但也忘记了刻意清理,如果是细心且擅长追踪的老江湖,也许不难找到这里,刚才那个老头子多半是先行探路的,持重不敢进屋,却又找了阿涵的邻居来探查。

   「我和巴奶奶做了二十年邻居,她这还是头一回给我家送吃的。」等老婆婆走后,阿涵皱眉说道,应该也发现了不对劲。

   叶尘笑道:「院子里还有银子呢,怎么也要拿进来。」

   掂了掂,足足二十两,叶尘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走两步顺手推开了院子大门,时间已近中午,应该正是村子最热闹的时候,洗衣服的女人,打闹的孩子,家长里短的老太太,干完活回家吃饭的男人,但如今……

  巷子里连一条狗、一只鸡都没有。

   晴天白日,没有人,没有牲口,没有声音,就连刚出门没多久的老婆婆都不知去了哪里。

   除了阿涵家以外,整个村子似已失去了生机,成为了一座死村。

   「这……这……」跟过来的阿涵紧紧抱着大宝,吓得脸色发青,很快沐灵妃就靠过来安慰她道:「应该是有不干净的孤魂野鬼找我们,你抱孩子进屋,他们不会为难你们母子的。」

   叶尘道:「你怎知他们不会为难阿涵姐?」

   沐灵妃一时语塞,确实,言无笑之死牵扯天南势力重新划分,冥月门震怒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阿涵颤声道:「有恶人追你们吧,这在南疆也时有发生,可惜大宝阿爹不在家,否则还能帮你们一把。」

   叶尘哈哈一笑:「进屋吧,吃些米糕再说。」

   沐灵妃一愣,随即也激发了少女时期的豪气,搂着阿涵肩膀笑道:「对,院子门就这么敞着,咱们进去吃东西,倒要看看这些躲在暗处不敢见人的小鬼能放出什么臭屁。」

   「呀啊啊哇哇啊……」三人准备进屋,趴在母亲肩上的大宝却是脸冲着院门叫了起来。

   三人立刻回头,已看见又有客人上了门。

   花衣裳,冲天辫,水桶腰,大象腿,年纪五十上下,大脸上的香粉刮下来估计能包二斤饺子,血盆大口上的胭脂抹下来能给大宝全身涂成火红色。

   「好可爱的宝宝,能给小姐姐我抱抱吗?」

   阿涵听得寒毛直竖,大声道:「不给……不给抱,你到我家来干嘛?」

   胖女人咧开大嘴笑道:「赶路正巧到了这里,肚子饿了,买你家点吃的行吗?」

   见到苏玄音后,叶尘觉得蓝碎云似乎也没那么可憎恶心,但见了这个诡异的花衣裳胖女人,他忽然觉得苏玄音也还算是满不错的一个汉子。

   沐灵妃从屋里端出来那碗巴奶奶送来的炸豆腐,笑着道:「一两金子一块儿,你掏钱,姐姐给你吃。」

   胖女人开心的连连拍手:「这么香的豆腐,一两金子也太便宜了。」

   一条黄澄澄的大金条递给了沐灵妃,胖女人捏一块豆腐扔进恐怖的大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十分恶心。

   大宝看的有趣,居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阿涵大着胆子道:「吃完了您请就走吧。」

   胖女人咂咂嘴,忽然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桃树,说道:「豆腐味道不赖,却有点干,我再摘个桃子吃吧。」

   说完,她把剩余的豆腐一块一块码在了树下,晃晃悠悠到也搭起了三寸多高,就这样,她那船板似的大脚丫子一下踩在了豆腐上,摘了两个桃子揣进怀里,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叶尘和二女相顾无言,遂上前碾了碾那几块豆腐,几乎没怎么用力就一按而碎。

   「这个丑八怪的轻功还不赖。」叶尘怕阿涵姐受惊,随便打个哈哈。

   沐灵妃果然经历过不少风浪,内心虽惊佩世间居然有如此神奇轻功,表情却丝毫不为所动,点点头道:「戏法儿看完了,大宝也该睡觉了。」

   「我怕我家男人回不来,我要出去找他!」阿涵刚迈出几步,低头看了看孩子,忽又回头看着叶尘,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之意。

   叶尘心道那位姓江的大哥不回来还好,如果回来才叫凶多吉少,门外的每户房屋都可能埋伏着冥月门高手,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埋伏,就算自己和师叔没有受伤,也肯定打不赢那个脚踩豆腐摘桃子的丑八怪,如今这帮人按兵不动的原因就是不知道言无笑到底怎么死的。

   打爆一念万法的半圣,足够值得任何人谨慎。

   「阿涵妹子,我们真的无心连累你,现在出门只会枉送性命,你看不如这样,你丈夫大概什么时候回家,我和……我弟弟提前一点时间再去救他。」

  「他天黑才会回来,可是……」

   叶尘笑道:「放心好了,你不是说江大哥很厉害的吗,我黄昏就出去接他,两人联手,没什么可怕的,你现在照顾好大宝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过的无比缓慢,沐灵妃几乎寸步不离阿涵母子,心中打定主意,宁可性命不要也得保护她们平安周全。

   而叶尘在此期间居然有心情下厨蒸上米饭,炒了个泥蒿腊肉,没多久就香气四溢,他一个人就吃了两大碗,他需要尽快恢复武功,哪怕一分也是好的。

   有趣的是门外又来了客人。

   年轻,英俊,骄傲神气,黑衣长剑,他跨进小院看了看,直接说道:「出来吧。」

   沐灵妃在窗口咯咯笑道:「没规没矩的,你又是来买什么?」

   年轻人冷笑道:「我什么都不买,只是想会会杀掉言无笑的家伙有多少斤两。」

   「你走吧,我们不想为难你。」叶尘倒不讨厌这个年轻人,至少他没有矫情做作,不会暗中捅刀子。

   长剑出鞘,冷光流动,年轻人道:「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刚刚已经得到最新消息,言无笑是死于一种西楚火器,所以你们根本不会有人达到半圣境界,拔剑吧,我风思洛从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沐灵妃忽道:「你是风闲荡的儿子?」

   风思洛显然早就听腻了这个称呼,冷哼一声并不接话,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骄傲冷酷,只相信自己的剑,认为只有剑才能代表真理,而不是夸夸其谈。

   叶尘走出房间,没再废话,一掌劈出。

   开天剑!

   混沌剑气如怒海狂潮,无坚不摧,风思洛怒吼连连,双手握剑,背后居然模模糊糊泛起阵阵黑雾,深处有一只诡异神秘的眼睛睁了开,一缕霸道凌厉的剑气居然敌住了开天之势。

   沐灵妃忙道:「这剑法叫天眼杀禅,要在那眼睛眨动间隙攻击。」

   「用不着,给我滚出去!」叶尘眼神陡然间比那只恐怖天眼还要凌厉,开天剑轰然璀璨,将风思洛直接震出院子,摔在了泥泞的巷子里。

   高傲少年一脸的难以置信,二人几乎同龄,怎地差距如此巨大?他愤愤跺脚,消失在了巷子。风思洛却不知叶尘刚刚凝聚了几分力量,毫无保留,倾尽真元挥出此剑,如今实际只要随意一拳就能将他击倒。

   叶尘心道:但愿这一剑能暂时唬住外边的贼人,多撑一刻是一刻。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近黄昏,叶尘握紧拳头,不得不踏出院子去寻阿涵姐的丈夫。

   沐灵妃低声道:「你保护阿涵和大宝,我去。」

   阿涵坚强道:「求求姊姊一定要把大宝阿爹带回来,万一若有不测,那也是天意,不可轻贱自己安危。」

   「嗯,叶尘你也小心冷静些,绝不可让妖魔鬼怪惊到人家娘儿俩。」

   叶尘点头,师叔姑姑受伤不重,武艺精纯,并不在聂千阙之下,半圣以外的遭遇战足以自保,唯一虑心的就是怕那位大宝爸爸是个拖油瓶,难以保护妥当。

   沐灵妃的青苹剑和星沉刀已经丢在了杀言无笑的湖边,此刻随手拾起一根烧火铁筷子,抹了抹插在后腰。这一动作使腰带更加紧实,微微陷进纤细却颇有肉感的柳腰。

   叶尘看得入神,竟暂时忘了危机重重。

   「阿涵、大宝,我今天早回来些,快点弄些好吃的和好酒来,鹿肉卖了个好价钱呐。」

   声音颇为洪亮朴实。这次来的并非不速之客,而是阿涵的丈夫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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